，陇右道，沙州最西境。，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纹丝不动。干裂的大地崩开密密麻麻的龟裂纹，深可容指，缝隙里连一星半点的枯草都寻不见，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死寂的焦黄。——香灰、血腥、烧黄纸的焦糊，还有活人身上挥之不去的绝望。。，勒得他几乎窒息。身后是被烈日烤得发烫的土祭台，台**立着一尊缺了半边脸的土神、龙王合祭石像，香案上歪歪扭扭插着十几根枯香，青烟袅袅升空，刚一飘起，便被燥热的狂风撕得粉碎。，手里敲着豁口的破铜盆，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绝望：“苍天降雨，救济万民……童男献魂，甘露降临……”。
以活人童男，献祭旱神与龙王，用鲜血换老天垂怜。

“时辰到！祭天求雨，以生魂献天，天降甘霖！”

尖利的嘶吼骤然炸开。

虾仁猛地抬头，撞进一双阴鸷如狼的眼睛。

那是**周扒皮，沙州边境十里八乡名副其实的土皇帝。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青铜尖刀，三角脸上布满狂热与狰狞，整个人被求雨的邪性彻底裹挟。

下一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响，一颗少年头颅*落在尘土里，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脖颈刀口狰狞，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烫的黄土，香灰簌簌落在苍白稚嫩的脸上，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虾仁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这具身体也叫虾仁，十五岁，边关逃荒而来的难民，父母早已病**于半路。恰逢百年不遇的大旱，颗粒无收，周扒皮便以“三童男祭天求雨”为由，强抓无辜少年献祭。

已经*了一个。

还有一个就轮到他了。

这里是贞观元年，是千里之外的大唐极西边境。

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

虾仁下意识爆了句后世粗口，怒火与恐惧同时冲上头顶。

脖子上的麻绳勒得更紧，青铜尖刀的寒光映在他颤抖的眼睫上，**近在咫尺。

开局就要被宰了祭天？！

穿过来连一口水、一粒米都没尝到，就要变成求雨的祭品？

绝不！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个少年人头落地。

鲜血溅到虾仁的麻布衣上，*烫而血腥。

虾仁目眦欲裂，濒临崩溃边缘，却在生死一瞬强行冷静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挣动身躯，用尽全力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周老爷！慢——！”

周扒皮举刀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三角眼眯成一条凶戾的缝：“死到临头，还敢扰了求雨大典？！”

“你*我，雨求不来，还要诛九族！”虾仁死死盯住他，声音发颤却字字狠厉，直击周扒皮最**、最畏惧的死穴，“我身带天子龙气，你用皇子祭天，是逆天而行，旱情只会更重，灾祸立至！”

“放肆！”周扒皮勃然大怒，刀尖往前一送，瞬间划破虾仁颈间皮肤，一丝血珠缓缓渗出，“一个卑*难民，也敢妄言求雨大事！”

“我不是难民！”

虾仁顶着刀锋寒意，猛地仰头，一字一顿，声震全场：

“我乃大唐皇帝——李世民之子！”

这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连敲法器的老农都僵在原地，香灰簌簌落地。

沙州距长安千里，百姓只知天可汗李世民威名，却从未见过皇子真容。可“李世民”三个字，比土神、龙王加起来还要威严百倍，足以震慑所有愚昧与狂信。

周扒皮持刀的手都在发抖，又惊又疑：“黄口小儿，空口白牙，如何证明？！这求雨大典，耽误不得！”

“我作诗一首，上感苍天，下慰万民，便知我是不是天家血脉！”

虾仁抬眼望向赤日焦土，清了清嘶哑的嗓子，声音穿透燥热狂风，压过所有求雨的哀嚎与哭泣：

赤日炎炎似火烧，

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

公子王孙把扇摇。

诗句落地，直击人心。

台下百姓听得浑身一颤，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求雨百日，祭了牲畜，祭了童男，依旧赤日炎炎，颗粒无收。这首诗，不说鬼神，只说苍生，比任何祭文都要戳心。

周扒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这等诗句，绝不是一个**遍野的难民能写出来的！

求雨的诵经声彻底消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虾仁身上。

“松绑……”周扒皮咬牙切齿，声音发颤，“先……先松绑！若是假的，再祭天不迟！”

庄丁们吓得浑身哆嗦，哆哆嗦嗦解开麻绳。

虾仁浑身一软，重重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早已浸透**。

活下来了。

但他比谁都清楚——

冒充皇子，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求雨是假，活命是真。想要在这片虎狼之地真正立足，***嘴，要靠真东西。

“周老爷。”虾仁撑着干裂的地面缓缓站起，目光平静而坚定，“祭天求雨，愚昧无用。我不用*童男，不用烧黄纸，能让水自已流进田里，比求雨更灵。”

周扒皮一怔，又惊又疑：“你……你真有求雨之法？”

“先给我饭食饮水。”虾仁淡淡开口，“吃饱喝足，我去田间，造一件东西，替你们解旱，比祭天更管用。”

周扒皮望着台下百姓期盼若狂的眼神，又看了看祭台上两具冰冷的**，终于咬牙发狠：“带下去！给饭给水！若你敢骗我，我把你活活烧死祭天！”

后厨之内，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大碗清凉井水。

虾仁狼吞虎咽，几乎是往嘴里扒饭，空荡荡的肠胃被一点点填满，流失的力气重新回到身体。

吃饱喝足，他立刻起身：“带我去田间。”

看管的庄丁不敢违逆，领着他走出大院。

入目依旧是龟裂千里的旱田，百姓依旧跪在田边磕头求雨，哭声嘶哑而绝望。

虾仁站在干涸的水渠上，望着数里外那条细若游丝的弱水河支流，脑海中瞬间清晰浮现出水力自动龙骨水车的完整结构图。

求雨？

不必求神，不必祭天。

我自已造雨，造水，造活路。

“去叫周扒皮来。”

虾仁缓缓回头，少年身形单薄，眼神却笃定如铁，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告诉他们，从今日起，不用祭天，不用求雨。”

“我来给这片地，引水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