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之逆鳞年代

1952年冬，北境，大雪封山。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卷起雪沫，在月光下碎成银色的尘。

老道士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道袍下摆早己冻成冰甲，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的脆响。

他本不该在这时候出门——这样的雪夜，连狼群都会蜷缩在洞**，可冥冥之中，却有什么在风雪深处呼唤着他。

首到他听见哭声。

那哭声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却像一根细针，刺穿了呼啸的北风。

老道士拨开枯死的灌木，在雪窝里发现了他——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儿，皮肤冻得发青，却诡异地活着。

更奇怪的是，婴儿的襁褓上，绣着一个褪色的“德”字，而他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竟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老道士的手颤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

——龙血之子。

雪，仍在无声地坠落。

---二狗蹲在松树下，指尖抠进树皮的裂缝里。

这棵树是爷爷带他认的——“要是哪天爷不在了，你就来这儿。”

树根下埋着一个生锈的铁盒，盒子里有一块青铜残片，刻着扭曲的文字，像蛇，又像锁链。

远处，村口的批斗会正热火朝天。

“**封建余孽！”

“李德明，交代你的罪行！”

二狗攥紧铁片，掌心被割出血，血珠滴在雪上，竟“嗤”地蒸腾起一缕白烟。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的骨髓里震颤而出——“天地为炉”雪，突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而是悬浮在了半空。

每一片雪花，都凝固成锋利的冰晶，折射出千万个世界。

---当二狗走回村子时，火把的光己经映红了半边天。

爷爷被吊在槐树上，烂菜叶和臭鸡蛋糊在他脸上，可他的眼神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二狗，跑……”可二狗没有跑。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握。

“——炼汝为铜。”

刹那间，所有悬浮的雪晶燃烧起来，化作漫天流火坠落。

火不是红色，而是森冷的青白色，像极了古籍里记载的“龙息”。

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最先惨叫起来——他的皮肤像干裂的陶器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猩红的血肉。

村民们惊恐地后退，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哭喊着“妖怪”。

二狗没有理会。

他走到槐树下，解开绳索，抱住爷爷冰冷的身体。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肩上，却没有融化，而是凝结成细小的冰鳞。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二狗”了。

——他是“李不言”，龙的名字。

李不言背着爷爷的**，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泛红的脚印。

血从爷爷嘴角滑落，滴在雪上，像一串暗红色的玛瑙。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正在翻涌——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柄烧红的刀在刮他的骨头。

远处，北洛村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黑烟，像枯瘦的手指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突然，雪地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李不言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五匹狼，皮毛灰白如旧雪，绿莹莹的眼睛在暮色中浮动。

它们嗅到了血腥味，也嗅到了更危险的东西——李明身上那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领头的狼龇了龇牙，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

李不言静静地看着它，然后，眨了眨眼。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变成了淡金色的竖线。

狼群僵住了。

下一秒，它们齐刷刷地伏低身子，尾巴夹在腿间，喉咙里挤出呜咽般的哀鸣。

李不言没有再理会它们，转身继续前行。

狼群却跟了上来，保持着十步的距离，像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

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