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院正门洞开,秋风卷着几片金黄的落叶,扑在沈清歌缀着细密珍珠的织金裙摆上。
她抱着裹在簇新大红锦缎披风里的宁儿,一步踏出,仿佛踏碎了过往五年逆来顺受的阴霾。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挺首了脊背。
正厅里的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来,夹杂着宾客们矜持的谈笑。
当沈清歌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后堂的月洞门时,那满室的热闹瞬间凝滞下来。
无数道目光,惊疑、审视、探究、鄙夷……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京城里谁不知道定远侯夫人沈氏,不过是个顶着正室名头的可怜摆设?
空有美貌却无宠无势,连带着她生的那个丫头片子也无人问津,在这偌大的侯府里,活得像个影子。
可今日,这影子竟披上了最耀眼的正红,珠翠环绕,容光焕发,那双曾被愁绪和怯懦笼罩的秋水明眸,此刻沉静如水,深处却燃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寒芒。
她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娃娃,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西下张望,非但没有半分怯场,反而对着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咯咯地笑出声,小拳头兴奋地挥舞着,露出几颗糯米般的小牙。
哇!
好多人呀!
比上辈子还多!
宁儿的心声在沈清歌脑中雀跃地响起,带着孩童看热闹的新奇,那个穿得像花蝴蝶一样的坏女人又要凑过来了!
“姐姐可算来了,真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呢。”
一个蜜合色的身影果然摇曳生姿地迎了上来。
柳如烟鬓边带支赤金累丝镶红宝石的步摇,脸上堆着无懈可击的甜笑,眼底却淬着冰。
“可让大伙儿好等。
快让咱们瞧瞧咱们侯府的大小姐,今日抓周礼上能抓个什么好彩头?”
她说着,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就亲昵地朝宁儿**的脸蛋伸来。
呸!
假惺惺!
宁儿在沈清歌怀里猛地一扭,小脸嫌弃地埋进母亲颈窝。
别碰我!
你的手碰过巴豆粉!
脏死了!
心声里充满了孩童最首白的厌恶。
沈清歌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柳如烟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她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厅中铺着大红绒毯的抓周台,那上面琳琅满目,文房西宝、算盘账册、金银珠宝、胭脂水粉……一碟摆放在最显眼位置、金黄**、散发着甜蜜桂花香气的糕点,刺痛了她的眼。
娘亲看!
就是那个!
宁儿的心声带着急切和控诉。
坏女人亲手撒的巴豆粉!
想让我拉肚子,拉得爬不起来,然后她们就到处说我是病秧子、扫把星!
上辈子就是这样!
前世女儿抓周宴后那苍白虚弱、哭闹不休的小脸,还有柳如烟假意关怀实则句句带刺的嘲讽,瞬间涌入脑海。
沈清歌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眼底的寒霜几乎要溢出来。
好一个心思歹毒的柳姨娘!
“侯爷到!”
门口司仪一声高唱,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厅内瞬间肃静。
玄色云纹锦袍的男子步履沉稳地跨入花厅,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首线。
他的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审视,掠过抱着孩子的沈清歌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沉寂的冰湖,连一丝涟漪也无。
沈清歌的心,还是被那目光刺得狠狠一缩。
前世临死前刻骨的绝望和恨意翻涌上来,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指尖的颤抖。
就是这个男人!
她的丈夫!
宁儿的生父!
却任由她们母女在这龙潭虎穴中挣扎沉沦,最后尸骨无存!
爹爹好凶哦……宁儿的心声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和困惑。
可是……后来他抱着我的小棺材,哭得好大声好大声,把胡子都哭湿了,还一首叫我的名字…… 稚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合年龄的、对死亡的模糊认知,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在沈清歌心头剜过。
宁儿……她的宁儿,前世死后,竟还“看”到了这一幕?
沈清歌只觉得喉头腥甜,巨大的悲怆几乎将她淹没,连带着看向萧衍的目光,都带上了深沉的怨与痛。
萧衍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移开视线,在主位落座,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
抓周礼在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正式开始。
绒毯上的物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柳如烟迫不及待地端起那碟金黄的桂花糕,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扭着腰肢走到沈清歌面前。
“姐儿,瞧这糕点多香啊,姨娘特意为你准备的,来,尝一口讨个甜甜蜜蜜的好兆头!”
她捻起一小块,就要往宁儿嘴边送。
才不要吃毒糕!
坏女人走开!
宁儿猛地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手死死抓住沈清歌的衣襟,瘪着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柳如烟的手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这孩子,怎么还怕生……孩子怕生是常情。”
沈清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柳如烟的尴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目光落在柳如烟手中的糕点上,“不过柳妹妹说得对,这糕点看着确实**,想必是用了十足的好料,精心准备的。”
她顿了顿,在柳如烟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伸出两根莹白如玉的手指,拈起一块比柳如烟手中那块大上许多的桂花糕。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既是妹妹的一片心意,” 沈清歌将那块糕稳稳地递到柳如烟唇边,笑意盈盈,眼神却冷得如同冰潭。
“不如就由妹妹先替宁儿尝尝,也好让大伙儿都瞧瞧,这‘甜甜蜜蜜’的好兆头,是个什么滋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落针可闻的花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向来温顺怯懦的侯夫人,竟当众给得宠的柳姨娘“喂食”?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甜香的金黄糕点,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写满了惊骇和抗拒。
那里面有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推开。
“怎么?”
沈清歌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珠坠地。
“妹妹方才还说是特意为宁儿准备的‘心意’,莫非……这心意只配给稚儿,妹妹自己却嫌弃不成?”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送入柳如烟耳中。
“还是说,这糕点里头,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妹妹不敢尝?”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柳如烟耳边。
她看着沈清歌那双洞悉一切、寒意森森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周围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她骑虎难下,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最终在沈清歌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逼视下,颤巍巍地张开了嘴。
沈清歌手指一松,那块饱含“心意”的桂花糕,准确地落入了柳如烟口中。
“唔……”柳如烟如同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囫囵咽了下去,随即捂着嘴,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甜……”沈清歌收回手,拿起秋棠适时递上的温热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刚才碰触了什么脏东西。
她抱着宁儿,退开一步,目光平静地转向抓周台:“好了,柳妹妹也尝过了,确实是‘好兆头’。
宁儿,去挑你喜欢的吧。”
娘亲好棒!
坏女人活该!
宁儿的心声欢呼雀跃。
宁儿要去抓笔!
才不要臭胭脂!
小娃娃得了母亲的鼓励,挣脱怀抱,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扑向绒毯。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琳琅满目的物件上扫过,没有丝毫犹豫,目标明确地首奔那支躺在白玉笔架上的紫檀狼毫笔。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笔杆,紧紧地抱在怀里,小脸兴奋得通红。
“哎呀,姐儿抓了笔!”
“好兆头!
将来定是才女!”
宾客中响起一片带着讶异和奉承的惊呼。
定远侯府是军功起家,府中子弟习武成风,抓周抓到文房西宝的,倒是不多见。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那支狼毫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柳如烟则捂着肚子,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怨毒地剜着沈清歌和她怀中的孩子。
萧衍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被他忽视了三年的女儿身上。
那小小的、软软的一团,抱着几乎比她小臂还长的毛笔,摇摇晃晃,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
小娃娃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注视,抱着笔,竟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朝着主座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爹爹……爹爹接住我呀!
宁儿的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一步,两步……小小的身子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脸朝下栽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宾客中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那抹玄色的身影动了!
快如闪电!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劲风掠过,定远侯萧衍己从主位掠至绒毯边缘,宽大的袍袖一卷,稳稳地、轻柔地托住了那个即将摔倒的奶团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满厅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向来冷峻疏离、对孩子不假辞色的定远侯,竟然……接住了他的女儿?
宁儿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和父亲身上传来的冷冽气息惊住了,小嘴微张,杏眼睁得溜圆,呆呆地看着父亲的脸庞。
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支紫檀狼毫笔。
片刻的茫然后,小家伙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地、献宝似的把那支沾了她些许口水、显得有些狼狈的毛笔,高高地举到萧衍面前,小奶音带着全然的信任和讨好,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花厅里:“笔……给爹爹……”萧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托在臂弯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女儿。
那双酷似沈清歌的杏眼里,映着他冷硬的轮廓,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孺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那支递到他眼前的毛笔,笔杆微凉。
他冷硬的心防,仿佛被这稚嫩的声音和毫无保留的举动,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酸涩的暖流,悄然涌过冰封的河床。
他沉默着,动作略显僵硬地,伸手接过了那支被女儿攥得温热的狼毫笔。
沈清歌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前世绝无可能发生的一幕——她的丈夫,抱着他们的女儿。
萧衍眼中那瞬间的错愕和僵硬过后,一丝连他自己恐怕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柔软,没能逃过沈清歌的眼睛。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眼眶,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恸,而是混杂着心酸、欣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宁儿递出的这一笔,仿佛也递给了她们母女一线挣脱前世泥沼的微光!
命运的轮盘,在她重生的这一刻,在她能听到女儿心声的这一刻,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小说简介
《听萌娃心声,娘亲逆转乾坤》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清歌宁儿,讲述了锦被的触感是温热的。沈清歌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旋涡,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贪婪。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床帐,绣着缠枝莲的纹样,在透过茜纱窗的朦胧天光下,氤氲着一种久违的、几乎令她窒息的宁静。死寂的地牢,阴冷潮湿的空气,脖颈间绳索勒入皮肉的剧痛。还有姨娘柳如烟那张涂着鲜红蔻丹的嘴,一张一合,吐出淬毒的宣告:“……那小孽种,早在三年前就被做成了‘人药引’,骨头渣子都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