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端着饭菜去了没一刻钟,院子里就传来了尖利的呵斥声。
“反了天了!
一个庶女也敢挑三拣西?!”
是刘嬷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朵疼。
沈微晚正坐在妆*前摩挲着生母留下的旧诗稿,听见这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故意虚掩着门,刚好能让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刘嬷嬷,我们小姐病还没好,那窝窝头实在咽不下去……”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倔强。
“病了?
我看是装病!”
刘嬷嬷拔高了音量,“一个贱坯子,吃侯府的米长大就该感恩戴德,还敢嫌东嫌西?
我告诉你,这饭是夫人特意吩咐的,爱吃吃,不吃饿着!”
“可……可这咸菜都馊了啊!”
“馊了怎么了?
多少下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刘嬷嬷啐了一口,“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端回去!
要是惹得夫人不高兴,仔细你的皮!”
沈微晚听到这里,眼底的寒意更甚。
特意吩咐的?
好一个柳氏,连及笄礼前都不忘磋磨她。
前世她就是吃了这馊饭,夜里上吐下泻,第二天顶着苍白的脸穿旧衣行礼,被京中贵女笑了整整一年。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
“春桃,回来吧。”
沈微晚轻轻推**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院门口,刘嬷嬷正叉着腰训斥春桃,见沈微晚出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阴阳怪气地笑道:“哟,三小姐醒了?
正好,老婆子正跟你这不懂事的丫鬟说道说道,这侯府的规矩,可不是让她随便坏的。”
沈微晚没看她,只对着春桃柔声道:“把饭菜放下吧。”
春桃眼圈通红,咬着唇把托盘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小声道:“小姐……没事。”
沈微晚拍了拍她的手,转而看向刘嬷嬷,目光平静无波,“嬷嬷说,这饭是母亲特意吩咐的?”
刘嬷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道:“是又怎样?
夫人说你近来清减,特意让厨房做些粗茶淡饭给你养养胃,你还不领情?”
“养胃?”
沈微晚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个硬邦邦的窝窝头,轻轻一掰,里面的麸皮簌簌往下掉,“用馊了的咸菜和陈米养胃?
嬷嬷是觉得我年纪小,好骗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院门口几个洒扫下人的耳朵里。
那些下人平日里就看惯了刘嬷嬷苛待三小姐,此刻都低着头,肩膀却忍不住轻轻颤抖——是在憋笑。
刘嬷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什么!
这……这都是新做的!”
“新做的?”
沈微晚拿起筷子,夹起一点咸菜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蹙着眉后退一步,像是被熏到了,“嬷嬷自己闻闻,这股酸味,是新做的样子吗?”
她把筷子递到刘嬷嬷面前,眼神清亮,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还是说,母亲口中的‘养胃’,就是让我吃这些东西?”
刘嬷嬷被那股酸臭味呛得偏过头,心里暗骂厨房偷懒,嘴上却依旧强硬:“就算有点味道怎么了?
勤俭节约是美德!
你当侯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也只有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庶女,才会挑三拣西!”
“庶女就该吃馊饭?”
沈微晚像是被刺痛了,眼圈唰地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侯府,庶女就不是主子了吗?
就该吃下人都不碰的东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和难以置信,听得周围的下人都首起了耳朵。
刘嬷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你这丫头,怎么跟嬷嬷说话呢!
我……我怎么了?”
沈微晚打断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知道我是庶女,比不得姐姐金贵,可我也是父亲的女儿啊!
母亲平日里总说待我如亲女,难道就是这样待的?”
她越哭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最大的事,母亲不给我做新衣裳也就罢了,连口干净饭都不让我吃……是觉得我不配做侯府的小姐吗?
还是说,侯府己经穷到要靠克扣庶女的份例过活了?”
这话就重了。
克扣份例,往小了说是管家不力,往大了说就是贪墨公中财物,传出去足以让侯府沦为笑柄。
刘嬷嬷的脸彻底白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柿子,今天竟然敢跟她叫板,还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你……你血口喷人!”
刘嬷嬷指着沈微晚,气得手都在抖,“我要告诉夫人去!”
“你去啊!”
沈微晚抹了把眼泪,眼神却带着一股狠劲,“正好我也想跟母亲问问清楚,这馊饭到底是厨房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若是厨房的错,就该重罚;若是母亲的意思……”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刘嬷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我就只能去父亲面前跪着,问问他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庶女,不配吃一口干净饭!”
提到永宁侯,刘嬷嬷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侯爷虽然不常管后宅事,但最重脸面。
若是被他知道夫人苛待庶女到这种地步,就算不罚夫人,她这个传话的嬷嬷也讨不了好!
周围的下人看刘嬷嬷的眼神己经带上了几分戏谑,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小姐说笑了,”刘嬷嬷强挤出一个笑脸,语气软了下来,“许是厨房一时疏忽,把昨日的剩菜混进去了,老婆子这就去让她们重做一份来,保证热乎干净。”
沈微晚没说话,只是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泪还在无声地掉。
那眼神,像在说“我不信你”。
刘嬷嬷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怠慢:“真的,三小姐等着,老婆子这就去催!”
她说完,不等沈微晚回应,转身就快步往外走,连托盘都忘了拿,背影透着一股狼狈。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沈微晚嘴角的弧度一闪而逝。
第一回合,她赢了。
“小姐!”
春桃又惊又喜,拉着她的袖子道,“您刚才太厉害了!
刘嬷嬷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沈微晚擦了擦眼泪,眼底己经没了刚才的脆弱:“这才刚开始。”
她转头看向那些假装洒扫、实则在偷听的下人,声音不大不小:“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下人们吓得一激灵,连忙低着头散开了,只是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想来是迫不及待要把这新鲜事传遍侯府了。
沈微晚知道,用不了半个时辰,柳氏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这东西倒了吧。”
沈微晚指着石桌上的饭菜,语气平静。
“欸!”
春桃拿起托盘,刚走两步又回头,“小姐,刘嬷嬷真的会送新饭来吗?”
“会的。”
沈微晚走到廊下坐下,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她不敢不来。”
柳氏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做表面功夫。
就算心里恨得要死,明面上也得维持着“贤良淑德”的样子。
果然,不到一刻钟,刘嬷嬷就带着一个小厨房的婆子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三小姐,让您久等了。”
刘嬷嬷脸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不情愿,“厨房刚做的小米粥,还有几样爽口小菜,您尝尝?”
小厨房的婆子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配着两碟酱菜和一碟蒸蛋,虽然简单,却干净清爽,比刚才的窝窝头好上百倍。
春桃眼睛一亮,刚要去接,却被沈微晚拦住了。
“辛苦嬷嬷了。”
沈微晚看着刘嬷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刘嬷嬷心里一突,“只是不知道,这饭是母亲的意思,还是嬷嬷自己的意思?”
刘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丫头果然不好糊弄:“自然是……自然是夫人听说厨房弄错了,特意让老婆子送来的。”
“是吗?”
沈微晚歪了歪头,像个好奇的孩子,“那真是多谢母亲了。
只是不知母亲有没有说,明日的及笄礼,我该穿什么衣裳?”
来了!
刘嬷嬷心里暗骂,脸上却依旧笑着:“夫人说,女孩子家及笄要穿得素雅些,她己经为您准备好了衣裳,明日一早就送来。”
果然是这样。
沈微晚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期待的神色:“真的吗?
那太好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母亲忘了呢。”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前几日我看见姐姐的及笄礼服,是苏州织造的云锦,真好看……”刘嬷嬷敷衍道:“三小姐的衣裳也很好看,夫人特意挑的。”
“那就好。”
沈微晚抬起头,笑靥如花,“多谢嬷嬷特意跑一趟,春桃,送嬷嬷出去。”
刘嬷嬷巴不得赶紧走,点点头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还听见沈微晚对春桃说:“太好了,我终于有新衣裳了……”那语气里的雀跃和委屈,让她心里一阵发堵,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等刘嬷嬷走了,春桃才兴奋地关上门:“小姐,您太厉害了!
刘嬷嬷被您说得哑口无言!”
沈微晚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碗小米粥,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柳氏既然让刘嬷嬷来送粥,就说明她己经知道刚才的事了。
却只字不提衣裳的事,显然是铁了心要让她穿旧衣出丑。
也好。
她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闹得更大一点。
“小姐,快趁热喝粥吧。”
春桃把粥端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这可是小厨房做的,比咱们偏院的灶台做的香多了。”
沈微晚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软糯香甜,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在及笄礼前喝到这样温暖的粥。
“春桃,”她咽下嘴里的粥,轻声道,“明日,会是不一样的。”
春桃没听懂,却看着自家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嗯!”
沈微晚笑了笑,继续低头喝粥。
小米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她冰冷的胃,也坚定了她的决心。
柳氏,沈玉瑶,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碗粥,只是开始。
……主院正房里,柳氏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听着刘嬷嬷的回报。
“……那丫头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不仅敢跟老奴顶嘴,还说要去侯爷面前告状,说您苛待她……”刘嬷嬷添油加醋地说着,把沈微晚描绘成一个不知感恩、无理取闹的泼妇。
柳氏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用力,佛珠勒得掌心生疼。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一向怯懦如鼠的沈微晚,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她真的说要去侯爷面前跪着?”
柳氏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啊!”
刘嬷嬷拍着大腿,“老奴这不是怕闹大了对您不利,才先应下来给她重做吃食嘛!”
柳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沈毅那个人,看着粗枝大叶,实则最反感后宅妇人苛待子女。
若是真被沈微晚闹到他面前,就算不信,也难免会心里膈应。
“知道了。”
柳氏挥挥手,“你先下去吧,这事我自有打算。”
“欸。”
刘嬷嬷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柳氏一人,她猛地将佛珠摔在桌上,精致的脸上满是戾气。
沈微晚!
看来是她这些年太纵容了,才让这个贱丫头敢爬到她头上来!
及笄礼?
她还想穿新衣裳?
做梦!
柳氏冷笑一声,扬声道:“来人。”
一个贴身丫鬟连忙走进来:“夫人。”
“去把我梳妆台下那个樟木箱打开,”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把那件月白色的旧襦裙取出来,明日给三小姐送去。”
那是她刚嫁入侯府时穿的旧衣,洗得发白,领口还有一处不起眼的磨损,本想早就扔了,现在看来,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倒要看看,穿上那件衣裳,沈微晚还怎么在宾客面前抬头!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柳氏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沈微晚,别怪母亲心狠。
要怪,就怪你不该生在侯府,更不该碍了我和瑶儿的路。
明日的及笄礼,就是你的又一个笑话。
而她柳氏的女儿沈玉瑶,会踩着这个笑话,成为京中最耀眼的明珠。
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吹动着窗棂上的挂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柳氏饮下一口热茶,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冷笑。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偏院里,沈微晚正对着那碗小米粥,露出了同样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有的是耐心,陪她们慢慢玩。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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