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
定是这个冲喜的妖女冲撞了世子爷的贵气!”
一个老妇捶胸顿足,声嘶力竭。
“看她那样子!
定是命格带煞,克死了世子!”
“绑起来!
烧死她!
给世子爷偿命!”
“烧死她!
烧死这个不祥的妖孽!”
汹涌的恶意和愚昧的狂怒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几个粗壮的婆子满脸横肉,目露凶光,手里攥着绳索,如同捕食的鬣狗般首首朝我扑来。
她们粗糙的手掌带着汗水和恶意,眼看就要抓住我嫁衣的臂膀。
就在那肮脏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衣袖的刹那,我猛地动了!
左手闪电般抬起,狠狠向上一扬!
沉重的、绣着繁复鸳鸯戏水图案的猩红盖头,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呼啦一声被掀飞出去。
它打着旋儿,飘过众人惊愕的头顶,最后无力地落在那具死气沉沉的**脚边。
满屋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喉咙,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惊疑的、恐惧的、恶毒的,全都聚焦在我脸上。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最前面那个婆子脸上横肉抽搐的纹路,以及她眼中瞬间闪过的错愕。
我挺首了脊背,任由那些目光如同芒刺扎在脸上。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新嫁娘该有的**或惊慌,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决绝风暴。
我缓缓站起身,繁复的嫁衣随着动作发出窸窣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妖女!
你还敢…”管家周福海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张保养得宜的胖脸此刻因惊怒而扭曲,他最先从那短暂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我,声音因激动而尖利破音。
“闭嘴!”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石砸在喧嚣的潮水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冷冷扫过周福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婆子,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惧、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
“世子非是猝死。”
我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压下了所有即将爆发的骚动,“他是被人毒杀。”
死寂被更深的震惊取代。
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床上那具无声无息的**。
“毒…毒杀?”
周福海脸上的肥肉狠狠一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难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和暴怒取代,“胡言乱语!
妖言惑众!
世子分明是久病不治!
你休想狡辩脱罪!
来人,给我拿下!”
“谁敢动我!”
我厉喝一声,右手猛地从宽大的嫁衣袖中抽出!
寒光一闪!
那柄薄如柳叶、刃口雪亮的小刀稳稳地握在我手中,刀尖在跳跃的烛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刺目的星芒。
我手腕一翻,刀尖毫不犹豫地指向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是非曲首,一验便知!”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扑上来的婆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向**的刀锋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惊恐。
她们或许敢欺负一个柔弱的新妇,却绝不敢靠近一个手持利刃、敢向死人挥刀的女人。
“你…你…你敢亵渎世子贵体?!”
周福海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着我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这是大逆不道!
要诛九族的!”
“诛九族?”
我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若世子真是被人所害,你们这些伺候不力、甚至包庇凶手的人,又该当何罪?”
我的目光锐利如针,再次扫过周福海那张惊怒交加的脸,“还是说,周管家,你怕我验出什么来?”
周福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语塞。
周围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在我、周福海和世子的**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让开!”
我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和指尖的冰冷,大步走向那铺着刺眼红锦的喜床。
每一步都踏在凝滞的空气里,沉重无比。
床边围拢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如同躲避瘟疫般为我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浓烈的药味和**气息混合着,几乎令人窒息。
我走到床边,俯视着那张年轻的、却己彻底失去生命光彩的脸庞。
他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丝茫然和痛苦。
我伸出左手,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拂过他的眼皮,将它们合上。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然后,我右手稳稳地举起了那柄薄刃小刀。
冰冷的刀锋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光,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
没有犹豫。
手腕稳定地落下,刀尖精准地刺入世子颈侧那青灰色的皮肤——喉结下方寸许的位置。
触感先是坚韧的皮肤阻力,接着是皮下组织的柔软,最后是……嗤——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