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东宇抱着刚从打印店取来的复习资料,在图书馆楼下的树荫里等朋友。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天台楼梯间的门被推开,苏铭阳先一步走出来,校服衬衫的袖口有些皱,步伐慢悠悠的,像是刚吹够了风。
紧接着,他姐姜艺琳也跟着出来了。
栗色卷发有些凌乱,发尾的银色挑染在树影里泛着暗哑的光。
她低着头拽着帆布包带子,手背上还留着点红印子,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红肿得像刚哭过,眼下的泪痕没擦干净,被风一吹泛着白。
姜东宇心里“咯噔”一下。
他姐早上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涂那支限量口红,怎么现在这副样子?
尤其是看到苏铭阳转身时,两人视线短暂撞上,对方还极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莫名发毛。
“东宇!
这边!”
朋友的喊声拉回他的注意力,等他再抬头时,苏铭阳己经拐进了通往教学楼的小路,姜艺琳也快步走向校门口,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慌张。
一整天,姜东宇都坐立难安。
放学铃刚响,他抓起书包就往摄影社活动室跑。
果然在走廊拐角堵到了苏铭阳,对方正低头跟社员交代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台旧相机。
“苏铭阳。”
姜东宇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把复习资料往墙上一靠,“你中午跟我姐在天台干嘛了?”
苏铭阳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认识。”
“少装蒜!”
姜东宇往前逼近一步,拳头攥得发紧,“我看见你们从天台下来,她眼睛红成那样,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他想起早上还跟姐吵了架,心里又急又悔,“我姐脾气是冲,但你一个男生跟女生计较什么?”
旁边的社员想劝,被苏铭阳用眼神制止了。
他把相机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住,慢悠悠地抬眼看姜东宇:“你姐说什么了?”
“她没说,但她哭了!”
姜东宇的声音拔高了些,“我告诉你,离我姐远点。
你要是再敢找她麻烦——找她麻烦?”
苏铭阳忽然笑了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比起担心别人,不如想想怎么把上周欠我的社团活动照片交出来。”
他指了指姜东宇怀里的资料,“还是说,打工太忙,早就忘了?”
姜东宇一噎。
他确实答应了要帮社团拍活动照,结果连着三天打工到深夜,早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这跟我姐没关系!”
他梗着脖子道。
“确实没关系。”
苏铭阳拉好书包拉链,侧身从他身边走过,经过时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下次想找人算账,最好先搞清楚情况。
免得像现在这样——”他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嘲弄像针一样扎过来。
姜东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复习资料,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姐偷偷往他包里塞了盒牛奶,当时他还不耐烦地推了回去。
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社团海报哗啦啦响。
他摸了摸口袋里便利店找的零钱,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夕阳把首尔的街道染成暖橙色,苏铭阳背着书包走进巷口时,金家公寓的窗户己经亮了灯。
玄关的感应灯“咔嗒”亮起,刚换好鞋就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
金慧珍系着围裙从里面探出头,眼角的笑纹弯得温和:“阳阳回来啦?
今天炖了参鸡汤,快洗手准备吃饭。”
他刚应了声,客厅沙发上就传来次女艺慧的冷哼。
女孩正抱着平板电脑刷视频,一头浅紫色长卷发用鲨鱼夹随意挽在脑后,碎发凌乱地贴在颈侧,发尾挑染的银色在灯光下闪着跳脱的光。
她穿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手腕上层层叠叠的银色链条,左手虎口处还有个小小的闪电纹身贴纸。
眼睛是上扬的猫眼型,眼尾扫着橘色亮片眼影,此刻正不耐烦地眯起,瞥人的时候带着股桀骜的野性。
苏铭阳没作声,径首往洗手间走。
路过餐厅时,见长女恩智正坐在餐桌旁摆碗筷。
她穿件米白色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脖颈线条格外纤细。
脸上只涂了层薄底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安静时透着书卷气,抬眼看向他时,目光平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手指纤细白皙,握着青瓷汤勺的姿势都透着股娴静的端庄。
小女儿书妍缩在客厅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本厚厚的画册。
她留着齐肩的黑色短发,刘海修剪得整整齐齐,刚好遮住眉毛,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抿紧的淡粉色嘴唇。
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校服裙,领口系着规规矩矩的蝴蝶结,袜子拉到膝盖正上方,连坐姿都笔挺得像株含羞草。
听到脚步声,她飞快地抬了下头,眼睛又大又圆,像受惊的小鹿,瞳孔是纯粹的黑,睫毛又密又长,眨眼时像蝶翼轻颤,没等看清他的表情就慌忙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
这就是他在韩国的家。
金慧珍待他是真的好,汤碗里永远是最满的那碗,换季时总会提前备好合身的衣服,可三个姐姐像是天生画了条楚河汉界——恩智的客气带着疏离,艺慧的敌意摆在明面上,书妍的沉默藏着怯生。
“艺慧!
怎么跟弟弟说话呢?”
金慧珍端着汤锅出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二女儿的胳膊,“阳阳比你还小半岁,叫弟弟怎么了?”
“谁跟他是姐弟啊。”
艺慧翻了个白眼,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银链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要不是您心软,他现在还在孤儿院呢……艺慧!”
恩智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泉水,不大却带着威严,“吃饭了。”
她放下汤勺,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二妹,带着长姐的不容置喙。
艺慧撇撇嘴,悻悻地闭了嘴。
苏铭阳洗完手坐下时,金慧珍己经给他盛好了满满一碗汤,参片和红枣堆得冒尖。
“快喝,补补身子。”
养母的声音温温的,像此刻的灯光。
他低头喝汤,耳边是艺慧用银叉敲盘子的声响,恩智偶尔轻声回应母亲关于学业的询问,书妍则始终没出过声,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像怕惊扰了谁似的。
这顿饭吃得跟往常一样,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响。
苏铭阳舀了勺汤,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有些隔阂都像窗上的雾气,看得见轮廓,却摸不透里面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