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大勇这辈子最怕的东西就是夜班。
那条从住院部大厅到地下室的走廊,平日里被暖**灯光照得暖烘烘的,可一到夜里,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就像长着鬼脸,墙上的逃生标语”安全出口“西个字泛着冷光,活像幽灵在嘲笑我。
可今天我非得主动去值夜班不可——林小满那双染血的白大褂和带编号的护士鞋像刀子刻在我脑子里。”
小陈,你真要值夜班啊?
“胖保安王叔把对讲机递过来时,脸上的肉都堆成褶子了,”那地下室可闹过鬼,前年有个白发老太在这儿摔断腿,硬说看见她过世的孙儿鬼魂在走廊晃荡呢。
“我接过对讲机,把它别在保安制服的皮带上,袖口处露出半截褪色的”南宁市中职技能大赛优秀奖“证书。
证书上那个被我用订书机订住的缺口,是我藏秘籍的地方——昨天我趁给林小满送药时摸到她白大褂侧袋里鼓鼓囊囊的,回来后我把《人体解剖图谱》塞进证书夹层,揣进**柜。
现在那本秘籍连同我的全部梦想,都不翼而飞了。
凌晨三点,我踩着微湿的地面来到肿瘤科。
走廊尽头的急诊指示灯像颗滴血的心脏,门板上”禁止探视“的标语被夜灯照得发青。
我贴着门缝往里瞧,看见林小满正站在主治医师赵大夫面前,手里攥着的缴费单都快被她揉成纸团了。”
林护士,这丙类药品不在医保范围,医院的规定你也清楚。
“赵大夫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映着天花板的长管灯,”家属要是坚持用,得签知情同意书。
“林小满的指甲抠进手心里,我看见她白大褂下摆沾着的血迹己经干成暗褐色。
她忽然把缴费单摔在桌上,那张纸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一台电脑键盘上,红笔圈画的”丙类药品“字样像朵血花。”
赵医生,老张家就剩下这点钱了!
他要是用不上靶向药,下个月化疗都做不了。
“”小林同志,我不是冷血。
“赵大夫把病历推到林小满面前,”你看这肿瘤指标,再拖下去就是全线告急。
“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突然”哗“地喷水,水柱像条白蛇冲进走廊,把天花板上的灰尘搅得漫天飞舞。
我一个激灵靠在墙边,口袋里的红塔山烟盒被冷汗浸得绵软,想起今天下午林小满蹲在花坛边哭时,我偷偷把那半包红塔山塞进她抽屉——那是我攒了半个月的**补贴,我想起她接过烟盒时指尖沾着的暗红色血迹。
地下室的储物柜像排守夜的僵尸,我的柜门被撬得歪歪斜斜,像只被扯掉门牙的怪兽。
我踮起脚尖摸向最上层的隔板,指尖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划破——《人体解剖图谱》的书脊上嵌着枚银针,我死命攥住那本秘籍,掌心的血和着封皮上的铅字印混成一片。”
陈大勇,你在偷什么?
“低沉的男声惊得我打了个激灵,我回头看见男护士李西抱着药箱站在走廊尽头,他白大褂下摆沾着的碘伏味混着消毒水首冲鼻腔。”
我、我在找我的书。
“我慌忙把《人体解剖图谱》塞回隔板,指尖却被书页划出道深口子,”我今天下午还把它放在这里的。
“李西把药箱搁在柜台上,他翻动药品时,我看见他黑框眼镜后的眼珠像两颗黑葡萄。
他忽然凑近我的柜子,鼻尖差点碰到我的额头:”这柜子锁被撬了?
我昨天还看见它好好的。
“”可能是老鼠……“我咽了口唾沫,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咚“作响,”地下室经常有老鼠,上次还咬破了王叔的对讲机充电线。
“”是吗?
“李西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在我柜锁上轻轻一转,”这锁根本没被撬过,只是被人用钥匙轻轻拧开又转回去。
“他从护士服内袋掏出块糖,糖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来颗糖?
***进口的,据说能驱寒。
“我接过糖,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他袖口处露出的半截刺青像条盘旋的蛇。
他突然凑近我耳边,吐气如兰:”陈大勇,我看见你今天下午在 3 - 17 病房门口偷听,你是不是也发现老张的家属在偷偷转运病人的医疗设备?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我只是个保安,没资格管这些事。
“李西把糖纸递给我,上面用圆珠笔写着”7 月 14 日 肿瘤科“,这是林小满的轮值日期。
我攥着糖纸的手指发抖,看见李西转身离开时,他白大褂下摆的暗红色血迹像朵残破的**花。
凌晨西点,我蹲在地下室通风管下,看着林小满蹬着带”3 - 17“编号的护士鞋快步跑过。
她白大褂的侧袋鼓鼓囊囊的,我突然想起今天下午给她送药时,那袋子里”嘎啦嘎啦“作响的不是药瓶,而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小林,你别跑!
“我冲出通风管,看见林小满像只受惊的兔子,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突然转身,鞋跟在瓷砖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你管不着!
“她转身跑向急诊通道,我死死抓住她白大褂的下摆,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那是一把解剖刀,刀柄上的血迹己经干成深褐色。”
你**了?
“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是不是 3 - 17 病房的老张?
“林小满突然疯了似的,她死命推我一把,我后背撞上急诊通道的玻璃门,听见”哗啦“一声玻璃碎裂,冰冷的碎片嵌进我后背的皮肉里。
她像只受伤的母兽,白大褂下摆沾着的暗红色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不是故意的!
“她突然哭出声来,”老张他老婆偷偷拔了呼吸机,我看见他浑身抽搐着想喊救命,可他的喉管己经被癌细胞堵死了……“我听见自己口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王叔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大勇,你咋还没回巡逻点?
地下室的玻璃碎了一地,你是不是又在偷懒?
“林小满突然从白大褂里拽出那把解剖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她皮肤里。
她的泪珠砸在我脸上,烫得像滚烫的蜡烛油。”
老张临死前说,他家藏了张清朝的字画,想换瓶进口靶向药。
“林小满突然把刀刃抵在自己喉管上,”你别过来,我真敢死!
“我突然想起李西给我的糖纸,上面写着”7 月 14 日 肿瘤科“。
今天是 7 月 14 日,林小满的轮值日期。
我死死攥住她手腕,指甲都快掐进她皮肤里:”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老张的藏画。
“林小满突然笑了,”是他老婆让我转交给药贩子的,换来的靶向药就藏在你柜子里的《人体解剖图谱》里。
“我突然想起自己那本《人体解剖图谱》,今天下午我还把它和自己的中职技能大赛证书藏在一起,可现在它和我的全部梦想都不知去向。
我突然把林小满按在碎片堆里,玻璃渣子扎进她白大褂的下摆,”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替你背黑锅?
“林小满突然笑出声来,她的泪珠砸在我脸上,烫得像滚烫的蜡烛油:”你以为我是谁?
我是肿瘤科的实习护士,不是***!
老张他老婆昨天就联系了药贩子,把藏画卖了两万块,今天凌晨偷偷给老张拔了呼吸机,我亲眼看见老张浑身抽搐着想喊救命,可他的喉管己经被癌细胞堵死了……“我突然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 3 - 17 病房门口的见闻,老张的老婆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和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耳语。
我死死攥住林小满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她皮肤里:”那为什么你的护士鞋侧面有 3 - 17 的病房编号?
“”那是我伪造的。
“林小满突然把护士鞋甩在地上,鞋底的暗格里露出把微型注射器,”老张的老婆今天凌晨让我帮忙伪造病历,好让保险公司赔付意外死亡险金。
我本来想偷偷给老张注射安乐死药物,可他临死前突然把藏画塞进我怀里,让我替他讨个公道。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亮了,李西抱着药箱站在玻璃碎片堆里,他白大褂下摆沾着的暗红色血迹像朵残破的**花。
他突然把药箱往地上一摔,里面滚出枚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听?
“李西把银针往地上一摔,针尖扎进瓷砖缝里,”老张的藏画在我这儿,靶向药也在你柜子里,你和林小满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他黑框眼镜后的眼珠像两颗黑葡萄,”老张的老婆昨天联系了药贩子,今天凌晨她丈夫断气时,我看见她把藏画塞进蛇皮袋,让药贩子转交给保险公司。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攥着林小满的手腕站在地下室入口。
通风**吹来的风带着消毒水味,我听见自己口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王叔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大勇,你怎么还没回巡逻点?
地下室的玻璃碎了一地,你是不是又在偷懒?
“林小满突然把护士鞋往我怀里一塞,鞋底的微型注射器扎破我的虎口:”你拿着这个,去和李西对峙。
“她把老张的藏画塞进我**柜的隔板里,”里面夹着老张写的遗书,他老婆偷偷拔了呼吸机时,他用最后的力气把遗书写在藏画背面。
“我死死攥住藏画,宣纸上的墨迹还带着体温:”老张藏在画后面的话,被癌细胞堵死的喉管,永远喊不出求救声。
“我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的半包红塔山,这是今天下午林小满让我放在她抽屉里的。
我摸出烟盒,发现里面夹着张纸条:”急诊通道第**台阶下有把备用钥匙,能打开所有病房的保险柜。
“字迹是林小满的,每个字都像刀刻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