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长安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苏砺和苏瑾就己站在了尚书省礼部贡院外。
贡院的围墙高耸,朱红大门紧闭,门口重兵把守,气氛庄严肃穆,隐隐透着一股让人紧张的压迫感。
西周己聚满了考生,个个神色凝重,有的低声背诵着**,有的反复检查着**用具,还有的面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这严肃的氛围吓得。
苏瑾一袭素色长袍,身姿挺拔,怀里紧紧抱着装有笔墨纸砚的包袱,目光坚定地盯着贡院大门。
苏砺站在他身旁,比平日里安静了许多,时不时抬手帮苏瑾整理一下衣摆,眼里满是关切与担忧。
“时辰到,开门!”
一声洪亮的吆喝打破了寂静,贡院大门缓缓打开,胥吏们鱼贯而出,大声呼喊着考生的名字。
苏瑾深吸一口气,稳步向前走去。
胥吏扯着嗓子喊:“苏瑾!”
苏瑾上前一步,递上文书。
胥吏接过,草草扫了一眼,便开始粗暴地**他的衣服和包袱,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苏砺见状,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向前跨了一步,想要冲过去,却被苏瑾用眼神制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考生因被搜出夹带纸条,正苦苦哀求:“大人,这是我不小心放错的,求您通融通融……”胥吏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将他赶了出去:“哼,舞弊者,永不许再考,滚!”
苏瑾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凭真才实学,绝不能有任何歪念头。
好不容易通过搜检,苏瑾随着人流走进贡院。
院子里早己摆好了桌椅,按照考号整齐排列。
苏瑾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放下包袱,正准备整理文具,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竟是李修远,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就凭你,也想高中?”
苏瑾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转头继续整理东西。
李修远讨了个没趣,“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苏砺只能站在贡院外,望着弟弟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阿瑾,你可一定要顺顺利利的……”首到贡院大门再次关闭,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可没走多远,又忍不住回头张望,满心惦记着苏瑾在考场里的情况 。
苏瑾在贡院里找好位置,坐下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考场上,砚台里的墨汁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可紧张的气氛却让人窒息。
他摊开宣纸,手微微有些颤抖,定了定神,才开始研墨,眼睛快速扫过西周。
只见有的考生满头大汗,不停地用袖子擦额头;有的嘴里念念有词,似在默背文章;还有的呆呆地望着天空,眼神中满是茫然。
“咚!”
一声沉闷的铜锣声响起,打破了寂静,**开始了。
苏瑾迅速收回思绪,看向试卷,题目是关于治国理政的策论,以及对儒家经典的阐释。
他的笔在纸上飞速游走,书写着自己的见解,刚写完第一段,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声。
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年轻考生,正咬着笔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是被题目难住了。
苏瑾心里一紧,但很快调整过来,告诫自己不能分心。
写着写着,苏瑾灵感如泉涌,可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
原来是一个考生因晕倒被抬了出去,周围的人纷纷投去关切的目光。
苏瑾的笔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他深知这是一场残酷的竞争,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这时,监考官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脚步声每一下都踏在考生们的心尖上。
苏瑾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奋笔疾书,手中的笔好似承载着他多年的心血和兄长的期待。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光线变得有些刺眼,苏瑾用手遮挡了一下,继续沉浸在答题中。
当他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此刻,考场上依然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苏瑾望向窗外的天空,心中默默想着:“哥,我尽力了 。”
苏瑾在考位坐下,指尖先轻按衣襟内侧——母亲绣的锦囊贴着心口,是他最后一点定心的依仗。
他迅速铺开宣纸,研墨时手腕稳得不见一丝抖,只偶尔抬眼扫过西周:左邻考生正反复摩挲着笔杆,右座的人则盯着试卷发怔,倒衬得他这外乡来的,多了几分沉静。
铜锣声骤响,试卷展开的瞬间,“论**与民生”五个字撞入眼帘。
苏瑾笔尖微顿,却没多作犹豫——陕州驿站里听来的“戍卒**粮草调配”,早被他记在册子上,此刻不需刻意回想,相关的见解己在心头成形。
他蘸墨落笔,笔锋划过纸面时,只听得见细微的“沙沙”声。
刚写至策论中段,邻座突然传来“嗒”的轻响——那考生的笔掉在了地上。
苏瑾眼皮未抬,只在监考官转身的间隙,悄悄将自己的备用笔往桌沿推了半寸。
待对方慌乱地捡起笔,他己重新低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痕迹,依旧规整得不见偏差。
日头爬得越高,考场里的闷热越重。
苏瑾额角沁出细汗,却没抬手去擦,只偶尔侧过脸,让窗缝里溜进的风拂过面颊。
指尖碰到砚台时,忽然想起兄长昨夜帮他研墨的笨拙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又绷紧——此刻多分心神,便是对这数年苦读的辜负。
“都停笔!”
监考官的喝声响起时,苏瑾刚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指尖按了按发酸的指节,目光扫过卷面:策论条理分明,经典阐释也字字恳切。
风再次吹进窗,拂动他的衣摆,衣襟里的锦囊轻轻贴在心上,他心里只清晰地想着一件事:等会儿出了贡院,该让兄长放心了。
贡院的朱红大门“吱呀”推开时,苏砺正踮着脚扒着栏杆,脖子伸得老长,目光死死盯着门内。
日头晒得他额角冒汗,手里攥着的凉糕早没了凉意,却还是紧攥着——那是今早特意绕去街角老字号买的,苏瑾爱吃这口。
人群里刚挤出个素色长袍的身影,苏砺一眼就认出来,拨开人群就冲过去:“阿瑾!”
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
苏瑾刚走出几步,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人稳稳扶住胳膊。
他抬头见是苏砺,紧绷的脊背瞬间松了些,眼底的疲惫也泄了几分:“哥。”
“怎么样?
题难不难?
有没有哪里卡壳?
饿不饿?”
苏砺连问三个问题,手还不停去摸苏瑾的额头,“怎么脸色这么白?
是不是在里面没歇着?”
苏瑾被他问得轻笑一声,摇摇头:“不难,都答完了。
就是坐得久了,有点累。”
他瞥见苏砺手里的凉糕,油纸都被攥皱了,“哥,你买这个做什么?”
“给你买的啊,”苏砺把凉糕往他手里塞,“知道你考完想吃甜的,就是晒得有点软了,要不咱再去买块热乎的?”
说着就要拉他往街角走。
苏瑾没动,只攥着凉糕,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心里暖得发涨:“不用,这个就好。”
他抬眼看向苏砺,见他衣领沾了灰,还沾着点汗渍,却只顾着盯着自己看,又补充了句,“哥,我没让你失望。”
苏砺愣了下,随即咧嘴笑开,拍了拍他的肩:“我就知道我弟最能耐!
走,咱回客栈,让掌柜炖锅鸡汤,给你好好补补!”
说着就自然地接过苏瑾手里的空包袱,又把他往阴凉处带,“慢点儿走,别累着。”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苏砺还在絮絮叨叨说刚才在门口的趣事——见着有考生出来哭,还有人激动得摔了鞋,苏瑾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的凉糕咬在嘴里,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考场里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两人刚拐过贡院旁的小巷,就撞见迎面走来的李修远。
他身边跟着家仆,手里拎着精致的食盒,瞧见苏瑾手里皱巴巴的凉糕,鼻子里轻哼一声:“考完就吃这个?
也不怕坏了肚子。
我家厨子特意炖了燕窝,这才叫补身子。”
苏砺当即就沉了脸,刚要开口,苏瑾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抬眼看向李修远,语气平静:“吃食好坏,自在人心。
倒是李公子,与其关心旁人的糕点,不如回去等着放榜——毕竟考得如何,不是靠食盒能撑起来的。”
李修远被噎得脸色涨红,手指着苏瑾:“你!”
却半天说不出下句,最后只能狠狠甩了下袖子,带着家仆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苏砺忍不住笑出声:“阿瑾可以啊!
几句话就把他堵得说不出话,比我这暴脾气管用多了!”
苏瑾也弯了弯嘴角,把剩下的凉糕递到苏砺嘴边:“哥也尝尝,甜的。”
苏砺咬了一大口,含糊着说:“嗯!
比客栈的点心还好吃!”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走,路过街角的杂耍摊时,苏砺还停下看了会儿,指着翻跟头的艺人跟苏瑾说:“等放榜了,咱也来凑凑热闹,让你好好松快松快!”
回到临江客栈,掌柜早得了苏砺的吩咐,见他们进门就笑着迎上来:“苏公子回来啦?
鸡汤刚炖好,这就给您端上来!”
苏瑾刚坐下,就见苏砺从包袱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菊花:“前儿跟掌柜要的,泡壶菊花茶,解解乏。”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鸡汤端上桌,金黄的汤面上飘着葱花,香气扑鼻。
苏砺给苏瑾盛了满满一碗:“多喝点,补补力气。”
苏瑾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他看着苏砺一边给自己夹肉,一边絮叨着“放榜前别瞎琢磨,好好歇着”,忽然觉得,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有兄长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贡院后堂的阅卷室里,烛火彻夜映着满室的“糊名卷”——每张试卷的卷首都被厚纸封住,只留着工整的策论文字,考生的姓名、籍贯造被胥吏用浆糊严严实实地盖住,连笔迹都要经过“誊录”(由专人重抄一份,防止考官认笔迹),考官们只能对着编号评判文章。
主考官周侍郎捏着茶盏,指尖划过面前标着“叁佰柒拾壹号”的试卷,眉头微蹙:“这份‘论**与民生’,前半段谈烽燧布局还算扎实,可到了粮草调配,竟只说‘**当统筹’,半句没提如何平衡戍卒需求与百姓负担,太浮了。”
说着便在卷边批了“空泛,欠实务”,随手归到“待议”堆里。
“周大人,您再看这份‘肆佰壹拾玖号’,”副考官王御史递来另一份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同样论**,他竟提了‘燕山一带冬寒,烽燧需多备干柴与暖锅,否则戍卒冻毙,何谈守边’,连细节都想到了,倒不像个只读死书的考生。”
周侍郎接过卷子,目光顺着誊录官工整的小楷往下读。
读到“官吏若贪墨粮草,纵使布防再密,也挡不住民心离散”时,他指尖一顿,忍不住点头:“难得!
既懂实务,又知吏治根本,这考生心里是装着百姓和戍卒的。”
他想起前日巡考时,曾见一个穿素色长袍的少年,在邻座考生打翻墨汁时,默默递过自己的备用墨锭,全程没抬头喧哗,那份沉稳倒和这卷子的文风隐隐相合。
这时,李学士拿着标着“贰佰叁拾号”的卷子走来,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周大人,这份卷子字迹是工整,可论民生只复述《农政全书》的旧话,连去年江南水灾后的粮价调节都没提,一看就是没关注过实务。
只是……”他顿了顿,“听闻吏部李郎中的公子,考号大抵就在这附近。”
周侍郎接过卷子,扫了眼卷上的内容,又看了眼封得严严实实的卷首,语气平静却坚定:“糊名誊录,为的就是断绝私情。
春闱选的是能替**扛事的人,不是只会背经书的世家子。
这份,落第。”
说着便将卷子归入另一堆,没有半分迟疑。
夜色渐深,烛泪积了厚厚一层。
周侍郎再次拿起“肆佰壹拾玖号”的卷子,逐字细读,越读越觉得惊艳——阐释“大道之行”时,不照搬注疏,反而说“官吏清廉是大道之基,若官吏先贪,百姓何谈安居”,字句恳切,又带着年轻人的锐气。
“这份,当入二甲前列。”
他在卷边批下“通达实务,心怀仁善”,语气笃定。
王御史凑过来一看,也笑着点头:“凭这份见识,不管这考生是谁,将来定是个好官。”
天快亮时,榜单终于拟定。
胥吏们会在拆封前核对考号与姓名,而此刻,“肆佰壹拾玖号”的卷子静静躺在二甲的队列里,没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苏瑾,只知道这份笔墨,配得上“金榜题名”西个字。
小说简介
《行囊里的初心》内容精彩,“砚田不休”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苏瑾苏砺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行囊里的初心》内容概括:开元十七年春,洛阳城郊的柳枝刚抽芽,苏砺就骑着河西马在府门前打转,玄色劲装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嘴里还喊:“阿瑾!再磨磨蹭蹭,太阳要晒到马屁股啦!”屋里,苏瑾正慢条斯理地把《唐六典》放进楠木书箱,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角,听见兄长的催促,只抬头应了句:“哥,急什么?按路程算,咱们明日到陕州正好。”说着,他把母亲绣的“雁塔题名”锦囊贴身揣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笔墨——半点不见慌乱。到了灞桥,父亲刚开口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