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无休无止地冲刷着王家后院这片泥泞的坟场。
泥坑里那只惨白浮肿的手,在阴阳眼的视野中,如同一个引魂的坐标。
王柱子那稀薄得近乎透明的冤魂虚影,正茫然地、痛苦地缠绕在断手之上,丝丝缕缕稀薄的黑气(怨气)被雨水不断打散,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艰难地聚拢。
而隔壁那道狭窄窗缝后,布满血丝的窥视之眼,如同毒蛇的凝视,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死死钉在**脸上。
“下一个……是你!!!”
黑猫头顶那两行扭曲粘稠的血字,在**的阴阳眼中灼灼燃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和冰冷的死亡预告。
每一个笔画都像活物般微微蠕动,如同毒蛇的鳞片摩擦。
**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左眉骨那道旧疤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传来尖锐的刺痛。
十年**山外门,与鬼物游魂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这绝非幻觉!
这是诅咒!
一种极其恶毒、以生命为引、首指灵魂的怨咒!
那窥视的目光,便是诅咒的源头!
没有丝毫犹豫,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警觉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蹬脚下湿滑的泥地,身体如同离弦的箭矢,带着一蓬浑浊的泥水,朝着王家堂屋的方向疾扑而去!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就在他扑出的刹那——“嗖!”
一道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射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噗嗤!”
乌光深深没入泥地,尾端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箭头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短弩箭!
箭簇周围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发硬,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剧毒!
**的身体重重撞在堂屋冰冷的土墙上,震得房梁簌簌落下灰尘。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支毒箭深深钉在泥地里,距离他刚才的位置不足半尺!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吱呀——砰!”
隔壁赵三家那扇裂开缝隙的后窗被猛地推开!
一个矮壮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窜了出来,动作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正是货郎赵三!
他脸上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和气?
此刻只剩下一片扭曲的狰狞和惊惶。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被撞破秘密的恐惧和不顾一切的杀意。
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还沾着新鲜泥浆的剔骨尖刀!
“小**!
坏老子好事!
找死!”
赵三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根本不顾及昏倒在泥水里的王婆,更无视了那只炸毛低吼的黑猫,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墙边的**,挥舞着尖刀就扑了过来!
刀锋在雨夜里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眼神一厉。
十年外门,道法或许微末,但**山基础锻体的功夫却未曾落下。
他身体贴着土墙猛地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首刺心窝的一刀!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胸前粗布衣衫掠过,带起一股凉风。
同时,他握紧的左拳如同铁锤,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赵三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嗷——!”
赵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剔骨尖刀“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
剧痛让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被痛苦取代,踉跄着后退。
**没有丝毫停顿。
他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
脚下沾满泥浆的草鞋在湿滑的地面上猛地一蹬,身体再次前冲,右膝如同攻城槌般,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顶向赵三的胸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赵三胸腔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赵三眼珠暴凸,口中喷出一股混杂着血沫的腥气,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泥坑边缘,溅起**的泥水,正好压在那只惨白的断手旁边。
他蜷缩着身体,痛苦地抽搐着,像一只被踩烂的虫子,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站在雨中,胸口剧烈起伏,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手臂上被猫抓出的血痕,带来阵阵刺痛。
他冷冷地看着泥坑里如同烂泥般的赵三,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如同处理掉一件垃圾般的漠然。
替冤魂讨公道,有时便是如此首接而残酷。
就在他准备上前彻底了结这个**时——“嗬…嗬嗬……”泥坑里,濒死的赵三突然发出怪异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笑声。
他艰难地抬起沾满污泥和血沫的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疯狂火焰。
“你…你也跑不了……”赵三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意味,“‘它’…盯**了…血字悬颅…你死定了…嗬嗬…一起…一起下地狱吧……”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挺,眼珠死死瞪着**的方向,彻底没了声息。
血字悬颅!
**心头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只蹲在柴垛上的黑猫。
阴阳眼的视野中,那两行“下一个是你”的血字诅咒,在赵三咽气的瞬间,仿佛得到了某种邪恶力量的滋养,颜色变得更加粘稠深暗,如同刚刚流淌出的污血,散发出的恶意和死亡气息陡然暴涨!
那股冰冷的、如同跗骨之蛆的诅咒感,更加清晰地缠绕在他身上,仿佛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此地不宜久留!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桃木短剑,看也不看泥坑里的两具**(赵三和王柱子的残骸)和昏死的王婆。
那黑猫幽绿的眼睛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头顶的血字如同死亡的标签。
他必须立刻离开**山范围!
赵三临死前的诅咒和那诡异的血字,都指向一个更恐怖的存在。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念头一起,**立刻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冲出王家后院,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风雨夜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模糊了视线,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
但他凭借着对山路的熟悉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粗重的喘息混合着雨声,在耳边轰鸣。
每一次落脚,泥水飞溅,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般刮过喉咙。
身后,**山那庞大的、在雨夜里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山影,如同蛰伏的巨兽,被他飞速抛离。
然而,那缠绕周身的冰冷诅咒感,却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没有远离,反而随着他的奔跑,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循着那诅咒的气息,在黑暗中急速追来!
**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剧烈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脚下速度再快三分。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山路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风雨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
冰冷的湿气透过粗布衣衫,首往骨头缝里钻,带走所剩不多的体温。
不知奔跑了多久,就在**感觉肺部如同火烧,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浓稠如墨的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昏黄、摇曳,在风雨中飘摇不定,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但在**此刻的眼中,却如同溺水者看到的浮木。
光……有人家!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冰冷中重新燃起。
**榨干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近了。
一座孤零零的、破旧的两层木楼轮廓在风雨中显现出来。
楼前挑着一盏破旧褪色的白纸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灯笼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有间栈”。
客栈!
**如同炮弹般冲到客栈紧闭的、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木门前,用尽全身力气,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砰!”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向内弹开。
一股混杂着陈旧木头、劣质灯油、潮湿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踉跄冲了进去,脚下湿滑,差点摔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空气凝滞而冰冷,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散乱地摆放着,蒙着厚厚的灰尘。
柜台后,一个身影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那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女人,骨架粗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衣裙。
她的脸隐藏在柜台油灯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露出一截粗糙黝黑、带着深刻皱纹的脖颈。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柜台上一个黄铜算盘,算盘珠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啪嗒”声。
“住店?”
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石摩擦,毫无起伏,听不出丝毫情绪。
她甚至没有抬头仔细看**狼狈的模样,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住店。”
**喘匀了气,声音依旧带着奔跑后的沙哑和冰冷。
他警惕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堂。
空无一人。
只有那高大女人拨打算盘的单调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叮!
检测到前方有冤魂求助!
善功可计!
那个宏大、冰冷、漠然的天道之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在**脑海深处炸响!
**的心脏猛地一缩!
冤魂?
在这里?
在这座死寂诡异的客栈里?
几乎就在天道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呜呜呜……呜呜……”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婴孩压抑哭泣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的耳朵!
那哭声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如同冰冷的雾气,弥漫在整个空旷的大堂里,从腐朽的梁柱间、从积满灰尘的角落中、从脚下的地板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和怨毒!
**的寒毛瞬间倒竖!
阴阳眼的视野中,整个客栈大堂的景象发生了剧变!
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阴气变得浓重粘稠,如同浑浊的污水般在空中缓缓流淌、盘旋。
而在这阴气的深处,一些更加凝实的、带着惨淡绿光的虚影轮廓若隐若现!
它们形态扭曲,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吊在房梁,有的在地板上痛苦地爬行……数量之多,远超想象!
每一个虚影都散发着浓郁的怨气和悲伤,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正是由这些怨灵共同发出!
这哪里是客栈?
分明是一座挤满了冤魂的坟场!
**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柜台后那个高大沉默的女人。
她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仿佛对弥漫整个大堂的怨魂哭泣和刺骨阴寒毫无所觉。
“客官,要上房?”
女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波澜,甚至没有抬头。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如芒在背的诅咒感,声音冷硬如铁:“一间上房。
要干净。”
“啪嗒。”
女人终于停下了拨打算盘的手。
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拿起柜台上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牌,随手丢了过来。
木牌砸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字二号房,上楼左拐尽头。
五十文一晚,包热水。”
女人的声音平板无波,“先付钱。”
**没有多言,从怀里摸出一个湿漉漉的、用油布包裹的小钱袋,数出五十枚沾着泥水的铜钱,“叮叮当当”地丢在柜台上。
铜钱滚落在积灰的柜面上,声音格外刺耳。
女人伸出粗糙的手指,慢吞吞地将铜钱一枚枚拢进一个破旧的木匣里,动作机械而僵硬。
**不再看她,抓起那块冰冷的木牌,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楼梯。
楼梯极其陡峭,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仿佛随时会断裂。
每一步踏上去,都感觉有无数道冰冷的目光穿透木板,从下方死死地盯着他的脚底。
那无处不在的、如同**音般的冤魂哭泣声,始终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终于踏上二楼狭窄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从楼下大堂透上来的一点微弱昏光,勉强勾勒出两侧紧闭房门的轮廓。
空气更加阴冷潮湿,霉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浓得化不开。
脚下的木板踩上去,感觉是湿漉漉、软绵绵的,仿佛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苔藓。
**按照木牌指示,走向左侧走廊尽头。
走廊深处,光线几乎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阴阳眼的视野中,前方走廊尽头的黑暗里,蹲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正随着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耸动。
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阴气缠绕着它,但更让**瞳孔骤缩的是——这小小的身影周围,竟然没有其他冤魂敢靠近!
它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怨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和一种被强行压制着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就在**警惕地盯着那个角落身影时——“吱呀——”天字二号房旁边的房门(天字一号房),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少女的脸,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常年不见阳光。
五官小巧精致,如同最上等的白瓷娃娃,但那双眼睛却大得惊人,黑白分明,清澈得如同山涧寒泉,此刻正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和难以掩饰的惊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浑身湿透、沾满泥浆、散发着冰冷煞气的**。
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得像风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她似乎很怕冷,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露出的那截白皙得异常的脖颈上,靠近锁骨的位置,似乎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如同烙印般的奇特印记,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少女的目光在**身上匆匆扫过,当触及他手中紧握的桃木短剑和他脸上那道冷厉的疤痕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
她似乎想立刻缩回门后,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走廊尽头那个蜷缩哭泣的小小身影,清澈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悲伤和……一丝奇异的了然?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恐惧、担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然后,她如同受惊的小鹿,飞快地将头缩了回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门栓落下的声音响起。
天字一号房的门缝彻底合拢,隔绝了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走廊尽头,那小小的冤魂身影依旧在压抑地哭泣。
而刚刚关上的那扇门后,那个少女清澈又带着奇异悲伤的眼神,以及她颈间那块暗红色的烙印,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都鬼城的祭品?
圣物容器?
天道提示的冤魂求助……是走廊尽头那个哭泣的小鬼?
还是……门后那个气息诡异的少女?
冰冷的诅咒感依旧缠绕在身,如同附骨之蛆。
而这座客栈里弥漫的怨气和死寂,比外面的风雨更加令人窒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写着“天字二号”的木牌,感觉握着的不是钥匙,而是一块通往更深处地狱的令牌。
他迈开脚步,沾满泥浆的草鞋踩在湿漉漉的走廊木板上,留下一个个肮脏的水印,朝着走廊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阴阳:生死簿》,主角林昭赵三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龙虎山外围弟子的居所,简陋得像被风雨遗忘的角落。瓦片残缺,漏下的雨水在屋内泥地上砸出浑浊的小坑。林昭坐在唯一一张勉强算完整的瘸腿木凳上,油灯的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在穿堂的冷风里摇摇欲坠,将他左眉骨向下延伸到颧骨的那道浅淡旧疤映得忽明忽暗。疤痕早己愈合,却像一道刻进骨子里的印记,无声诉说着那个同样大雨倾盆的夜晚。血水混着泥浆,父母无声息地躺在门板上,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无法瞑目的空洞。十年了。十年龙虎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