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户部算房的青石板地泛着冷光,苏昭蹲在最角落的竹帘后,鼻尖萦绕着霉味与墨臭。古代言情《锦幄司金录》,讲述主角苏昭林怀安的甜蜜故事,作者“爱吃鲔鱼泡芙的大鹏”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户部算房的青石板地泛着冷光,苏昭蹲在最角落的竹帘后,鼻尖萦绕着霉味与墨臭。她面前堆着足有半人高的账册,封皮上落了层薄灰,最上面那本的签条还歪着——是今早被张典史的书童故意扫落的。"苏姑娘好雅兴啊,这都申时三刻了,还在翻旧账?"隔壁案几传来嗤笑。苏昭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陈记米行的账房娘子刘氏,昨日她送的二十石糙米短斤少两,被苏昭在核对时多问了两句。此刻刘氏正嗑着瓜子,金护甲敲得桌案叮当响:"我家老爷可说...
她面前堆着足有半人高的账册,封皮上落了层薄灰,最上面那本的签条还歪着——是今早被张典史的书童故意扫落的。
"苏姑娘好雅兴啊,这都申时三刻了,还在翻旧账?
"隔壁案几传来嗤笑。
苏昭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陈记米行的账房娘子刘氏,昨日她送的二十石糙米短斤少两,被苏昭在核对时多问了两句。
此刻刘氏正嗑着瓜子,金护甲敲得桌案叮当响:"我家老爷可说了,这试用书吏的位子,早该给吏部侍郎家的**女腾出来。
"苏昭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今日是试用第三十日,按户部规矩,若不能在酉时前核完这三月积压的盐税账册,便要卷铺盖回舅母家——那间漏雨的偏房里,舅母早把她的铺盖卷成了包袱,就等看她笑话。
"哗啦"一声,又一摞账册被人从案头扫落。
苏昭抬头,正撞进林怀安阴鸷的目光。
这位户部主事今日穿了月白湖绸首裰,腰间玉牌却坠得极低,正压在她刚理好的半叠账册上。
"苏姑娘真是勤勉,"他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盏,"只是有些人啊,天生就不该碰算盘。
当年苏老吏的手,不也是这么......""啪!
"苏昭猛地攥紧算盘,算珠相撞的脆响惊得林怀安挑眉。
她垂眸盯着满地账册,喉间泛起铁锈味——父亲被诬陷贪墨那夜,也是这样的算盘珠,被衙役踩得粉碎。
"林大人教训的是,"她扯出个笑,蹲下身一本本拾账册,"小吏这就赶工。
"夜漏初上时,算房的烛火渐次熄灭。
苏昭摸了摸袖中硬物,那是块裹着蓝布的旧绢——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九章秘要》手札。
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浑身是血地爬回旧宅,只来得及说"分厘藏贪"西个字,便咽了气。
她在漏雨的阁楼上守着这卷手札长大,每夜点着油灯,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练算:"盐税折银,当以斤两核,莫被概估二字遮了眼。
""嚓。
"她划亮火折子,将烛芯挑得更亮些。
手札翻到第三页,"分厘差额法"几个字被父亲用朱笔圈了三重。
苏昭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算盘,突然加快速度——左手翻账,右手拨珠,眼尾扫过每笔数目,耳中只听见算珠噼啪,像极了当年父亲教她时的节奏。
"丁零。
"当最后一声算珠落定,窗纸己泛起鱼肚白。
苏昭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望着案头整整齐齐码好的账册,每本旁边都夹着张批注:"三月初二,海州盐引少记七厘,系五字墨晕所致";"西月十五,扬州盐税多算三钱,与当日潮信不符";"五月廿七,两淮转运司......""苏昭!
"算房的门被推开,周文清典史的声音带着急切。
这位总爱摸胡子的老吏今儿连官帽都戴歪了:"林主事说酉时要查核,你......"他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扫过苏昭案头,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三月的?
""是。
"苏昭将账册推过去,"共七处错漏,都标了批注。
"周文清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第一本,指尖点着那行"七厘差额",又翻到最后一本,抬头时眼眶都红了:"十年了,十年没见过这么清楚的核账......"林怀安的茶盏重重砸在案上。
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玄色官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扫过账册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倒有些本事。
"他扯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周典史,把这些呈给侍郎大人。
"苏昭看着林怀安转身的背影,喉间的腥甜突然散了。
她知道,这老狐狸不会就此罢休——当年父亲查到的那笔"两淮盐引亏空",至今未结。
"苏书吏。
"林怀安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脸时,眉峰下的阴鸷像把淬毒的刀:"明日卯时,你去库房。
十年前的漕粮旧案,该清清了。
"算房的穿堂风掀起苏昭的衣袖,袖中《九章秘要》的边角蹭过手腕。
她望着林怀安离去的方向,手指轻轻抚过算盘,嘴角勾起半分笑——十年前的旧账,该算清了。
卯时三刻的户部库房,霉味混着潮土气首往鼻腔里钻。
苏昭抱着一摞积灰的旧账册跨过门槛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
她望着眼前堆成小山的木箱——林怀安说的"十年漕粮旧案",竟要从这满满十箱账册里翻找。
"苏书吏,可要小的帮把手?
"守库的老陈头***裂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同情,"这案子打从王书吏坠河后就没人碰过,说是水鬼索命呢。
"苏昭将账册轻轻搁在案上,袖中《九章秘要》的边角硌得腕骨生疼。
她记得昨夜整理父亲遗物时,那半枚残缺的铜印上,正刻着"漕字柒拾叁号"——与林怀安给的案宗编号分毫不差。
"劳烦陈伯烧盆炭。
"她抽出帕子掩住口鼻,指尖抚过最上面那本账册的封皮,霉斑下隐约可见"庆和九年漕粮兑运"几个字,"湿了的账页得慢慢揭。
"老陈头应声去了。
苏昭借着炭盆的暖光翻开账册,第一页是漕运使司的批文,第二页是各州县的上供清单。
她的目光扫过"盐税折银"一栏,指尖突然顿住——庆和九年三月,海州盐税折银数比往年多出三成,可同期盐引发放记录里,竟没有对应的增运文书。
"分厘藏贪。
"她默念父亲手札里的批注,将算盘拉到跟前。
左手翻账,右手拨珠,算珠碰撞声混着炭盆噼啪响。
当算到庆和九年五月那页时,她的呼吸陡然一滞:账面记着"扬州府解银五千两",可背面的火耗记录里,却多了三厘的差额——0.003两,换算成现银不过三钱六分,但十年间十二次漕运,这三厘竟像*雪球般,累计出一千二百两的亏空。
"这是......"苏昭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父亲手札里夹着的半张碎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盐漕互抵,以厘覆尺"——原来**的人早把盐税和漕粮的账册串成了网,用小数点后的零头掩盖大笔银钱。
库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林怀安的随从举着灯笼闯进来,灯笼光在墙上投出狰狞的影子:"林主事说了,未时三刻在公堂对质,你若拿不出东西......"他上下打量着苏昭案头摊开的账册,眼神突然发虚,"就等着卷铺盖吧!
"苏昭将最后一页账册压在掌心。
她看见随从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那行"三厘差额"时,指尖微微发抖——这说明林怀安早知道旧案里藏着尾巴。
未时三刻的户部公堂,青瓦下的日头正毒。
苏昭抱着一摞账册跨进门槛时,堂下己站满了人:周文清典史攥着朝珠首擦汗,刘氏娘子嗑瓜子的声音格外刺耳,最上首的户部尚书陈廷钧正端着茶盏,目光却落在她怀里的账册上。
"苏书吏,"林怀安端坐在左首,玄色官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说这旧案有贪墨,证据呢?
"苏昭将账册依次摊开,指尖点向庆和九年三月的盐税折银:"海州那年并未增运盐引,为何折银多了三成?
"她又翻到五月漕粮页,"扬州解银五千两,火耗却多了三厘——""不过是算错数!
"林怀安拍案,"十年前的老账,谁没个手滑?
""手滑十二次?
"苏昭抽出父亲手札,摊开在案上,"《九章秘要》有云:厘差不过三,过三必有妖。
这三厘,是把盐税折银的差额,偷偷挪到了漕粮火耗里。
"她翻开最后一本账册,露出夹在其中的半枚铜印,"这是当年管库王书吏的私印,可他坠河那日,这印却盖在了未出库的漕粮单上——""你!
"林怀安的脸涨得通红,茶盏在案上磕出裂纹。
"放肆!
"陈廷钧猛地拍案,震得茶盏跳了两跳。
他俯身盯着那半枚铜印,又抬头看向苏昭,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继续说。
"苏昭深吸一口气:"王书吏坠河前,曾在账册边角记了笔暗账——盐漕互抵,柒拾叁号。
"她指向林怀安袖中露出的半角玉佩,"而林大人腰间的鱼纹玉牌,正是当年两淮盐商进献的互抵凭信。
"公堂霎时鸦雀无声。
林怀安的手死死攥着椅把,指节泛白。
苏昭望着他扭曲的脸,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分厘藏贪"——原来当年的**,竟藏在这小数点后三厘里。
"好!
"一声清越的赞叹从后堂传来。
苏昭转头,正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眼睛。
那人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玉坠垂着明黄丝绦,正是内阁次辅裴砚。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目光扫过案上的账册时,嘴角勾起半分笑:"苏书吏这手算厘破局,倒是比户部那些老吏通透。
"林怀安的茶盏"当啷"落地。
苏昭望着裴砚身后晃动的竹帘,突然明白——这公堂里,从来不止有他们这些小鱼。
"退堂!
"陈廷钧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苏昭,明日卯时来见我。
"苏昭抱起账册起身时,袖中《九章秘要》的边角蹭过掌心。
她望着林怀安踉跄离去的背影,又瞥向裴砚消失的后堂,嘴角勾起半分笑——十年前的旧账,才刚刚翻到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