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街头

“林薇！

第几次了！

校规明令禁止学生骑改装机车！

那噪音！

那速度！

你想上天啊？！

还有，昨天化学实验室的酒精灯是不是你弄坏的？

……” 李秃瓢的咆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薇脸上。

他头顶那顶油光锃亮的地中海式假发，随着他激动的动作危险地晃动着。

林薇倚着冰冷的墙壁，嘴里叼着一根刚从小卖部买的草莓味棒棒糖，糖棍在唇齿间悠闲地转动。

她眼神放空，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还在回放校门口陈扬那清冷的侧影。

啧，那睫毛还挺长……“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李秃瓢猛地一拍桌子！

“啪嗒！”

一个轻微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那顶饱经风霜、承受了太多愤怒重量的劣质假发，在李秃瓢猛然起身的加速度和地心引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它脱离了那颗油亮的卤蛋，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精准地、不偏不倚地，盖在了正推门而入的一个人的头顶上。

时间凝固了。

李秃瓢保持着拍桌怒喝的姿势，嘴巴张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林薇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来人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头顶那团不属于自己的、带着定型水怪味和头皮屑嫌疑的黑色物体。

是陈扬。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来交东西的。

“噗——！”

林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棒棒糖的塑料棍被她咬得咯咯响。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李秃瓢的脸瞬间由猪肝色转为惨白，又迅速涨成紫红，他手忙脚乱地想冲过来抢救自己的“尊严”，动作滑稽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在这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时刻，陈扬动了。

他没有像林薇预想中那样嫌恶地一把扯下扔掉，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慌乱或恼怒。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用两根手指，极其冷静地捏住假发的边缘，仿佛在处理一件普通的、需要归位的实验器材。

然后，他转过身，步伐沉稳地走向还僵在原地、脸上混杂着惊恐和羞愤的李秃瓢。

在距离李秃瓢一步之遥的地方，陈扬停下。

他手臂平伸，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里递送一份重要试剂，将那顶假发，冷酷、清晰、不容置疑地，递还到了李秃瓢的面前。

整个过程，陈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封般的漠然和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他甚至没有看旁边憋笑的林薇一眼，仿佛她只是这闹剧**板的一部分。

李秃瓢看着递到眼前的假发，又看看陈扬那张毫无波澜、俊美却冰冷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哆嗦着接过了自己的“尊严”，胡乱按在头上。

陈扬微微颔首，对石化状态的李秃瓢示意了一下，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便转身，步履依旧沉稳，推开门，走进了飘着细雪的走廊。

自始至终，没有给林薇一个眼神。

林薇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陈扬的反应……太出乎意料了。

那种绝对的冷静，那种仿佛发生在另一个维度的漠然，甚至比暴怒或嘲讽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被彻底忽视的冰冷。

一股莫名的火气“腾”地冲上头顶，比李秃瓢的咆哮更让她烦躁！

他凭什么这么无视她？

把她当空气？

放学铃一响，林薇就冲出校门，熟门熟路地拐进学校后墙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钻进一家挂着“甜心奶茶”招牌的小店，噔噔噔爬上狭窄的楼梯，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小门。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一个堆满杂物的阁楼。

光线有些昏暗，但很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奶茶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中央铺着块旧地毯，上面扔着几个软垫和一个巨大的、有点脱线的泰迪熊玩偶。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林薇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把自己砸进泰迪熊怀里，对着闻讯赶来的苏晓晓和强子（强子**进来的）大吐苦水，把办公室假发事件和陈扬那“目中无人”的冷酷行径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我的天！

薇姐！

陈扬学长递还假发的样子……想想就好帅好酷啊！”

晓晓双手捧心，满眼都是星星，“那种冷酷！

那种禁欲感！

啊啊啊！

不愧是我男神！”

“帅个屁！”

强子不屑地撇嘴，一脚踹在旁边的空纸箱上，“不就一**犯！

薇姐，要不要兄弟们帮你‘教育教育’他？

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滚蛋！”

林薇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少给我惹事！

我林薇是那种需要靠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吗？”

话虽这么说，但陈扬那无视的眼神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这时，阁楼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顾辰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手里拎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和一袋刚出炉的蛋挞，带着一身清爽的皂角气息走了进来。

他笑容温和，像冬日里的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有些杂乱的阁楼。

“辰哥！”

林薇眼睛一亮。

“辰哥。”

强子也收敛了些痞气，客气地打招呼。

顾辰身上有种他们这群人没有的、让人不自觉尊重的气质。

顾辰笑着把奶茶和蛋挞分给大家，自己找了个垫子坐下，看向气鼓鼓的林薇：“怎么了薇薇？

听说你又和李主任‘切磋’了，还把陈扬卷进去了？”

林薇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把刚才的话又倒了一遍，着重强调了陈扬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顾辰安静地听着，等林薇发泄完，才温和地开口：“陈扬……我听说过他。

高二理科班的绝对尖子，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性格出了名的冷。

听说家境很普通，但***非常要强，对他期望极高。”

他顿了顿，看着林薇，“薇薇，这种人，心思都在学习和前途上，对周围的一切，尤其是……嗯，我们这种‘热闹’，可能真的不太在意，甚至觉得是干扰。”

“干扰？”

林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这么个大活人，热情似火青春无敌美少女，在他眼里就是‘干扰’？”

顾辰失笑：“热情似火是没错。

但美少女嘛……” 他促狭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薇破洞的裤子和挑染的紫毛。

林薇瞪他：“顾辰！

连你也嫌弃我？”

“不敢不敢。”

顾辰举手投降，正色道，“我是说，陈扬的世界和我们可能真的不太一样。

他的目标很明确，道路也很狭窄，容不下太多‘意外’。

你的‘热情’，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是负担。”

他看着林薇不服气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负担？”

林薇咬着吸管，眼神却亮了起来，“那我偏要成为他甩不掉的‘负担’！

他不是觉得我吵吗？

我偏要在他面前晃！

晃到他习惯为止！”

一个大胆的、带着点恶作剧和征服欲的念头在她心里成型。

她猛地坐首身体，一拍桌子（震得奶茶晃了晃）：“决定了！

晓晓！

强子！

辰哥！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啊？

薇姐你要干嘛？”

晓晓和强子异口同声。

“干嘛？”

林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狠劲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收集情报！

制定计划！

我要——融了那座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