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奇兵

狗蛋的好运就像是维萨平原的气候——谁都知道要下雨，但偏偏在他出门时才雷声大作。

凌晨两点，他被一阵突兀的铁皮敲打声惊醒，不是敌军空袭，也不是老鼠翻锅，而是两个穿得像仓库***的征兵官把他从床上拖了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英雄**？”

第一个瘦高个子用手电筒凑着狗蛋脸皮，像是检查清洁度，光顺便把狗蛋蓬松的头发照得跟**包似的。

狗蛋闭着眼，连鼻涕都嫌弃地蹭了蹭袖子：“我只想过今晚别做噩梦。”

“你的***号码，”第二个官员边说边检查一叠纸，“和‘狗蛋·孙’的差了五个数，但鉴于你家欠区**八个月面粉税，恭喜你，正式被征召。”

狗蛋很想**，但屋顶漏水，**只能换来一身凉水。

首接被抓走，也省了洗头的惆怅。

军用卡车颠簸得像是被喝醉了的驴驾驶。

狗蛋在车厢里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坐下，身旁全是同样一身皱巴巴衣服的新兵。

刚坐稳，就听得左边有人用鼻音嘟囔：“你也是改号误抓的？”

狗蛋顺势瞄过去，是一个脖子上缠着卷心菜叶子的大块头：“我不是。

我是为家乡的洋葱田而战。”

那汉子自我介绍，“罗德·跳蚤，志愿兵兼厨师。

会给你做能笑死人的晚餐。”

“最好别死在晚餐里。”

狗蛋咧嘴，随口就冒出一句冷笑话。

车厢另一头传来冷哼，一个穿着军服，却戴着医生**的女人低头翻着小册子。

狗蛋打量着：她皮肤冷白，嘴角永远像刚挖开的墓穴一样微微翘起。

他小声问罗德：“那谁？”

“苏菲亚·易北，军医。

听说她能把死人救活，但大多数是气活的。”

罗德悄声道，像在谈隔壁家的违章建筑。

狗蛋正要说话，**猛地一转，所有人都歪向了右边。

只听驾驶座用扩音器喊：“前方到了‘豆腐岗’，下车！

新兵点名！”

铁皮门一踢开，所有人一股脑挤下车。

狗蛋脚还没站稳，就见一位长腿军官正举着扩音器高声朗读名单。

如果不是腿长，她的高音绝对撑不起来。

“潘多拉·崔恩，上尉——站出来！”

语音刚落，一个冷峻女人走到队伍前头，手里还抱着一枚小型炮弹，像是玩具一样握着。

“各位——欢迎来到炮灰新兵营！”

潘多拉的声音冷冰冰，却带着一股莫名自信，“本场培训由我和我的智囊团队协助，各位生存的概率取决于脸皮厚度与冷笑话储备。”

狗蛋侧头看了看旁边一排新兵，各种奇葩装扮：有用薯片袋缠小腿的，有把锅盖背在身后的，还有在头盔上用口红写“别炸我”的。

“第一个任务——笑出来！”

潘多拉突然高声道。

队伍一阵骚动。

苏菲亚掀了下额前碎发，淡定自若：“传染病史除外。”

罗德远比狗蛋适应得快，噗嗤一下就开始念他的家乡俚语：“在我们村，猪都要过安检才上路。

你们呢？”

狗蛋不甘示弱，马上接上一句：“我曾经对着自己家锅盖行过军礼，结果锅盖举起了白旗。”

一时间，整个营区的小广场被新兵们杂乱的笑声填满。

狗蛋突然感觉，这种傻乎乎的荒唐气氛，比**局的冷静威胁好多了。

正在此时，军营另一边传来骚动。

一位衣着讲究的男人在一堆文件中游走，偶尔冲新兵微笑，像是在发糖，实则盯着谁不会写字。

狗蛋认得，这是区里最会胡编的政委——卡西米尔·花眼。

卡西米尔走到队伍前，声音温柔得像收音机的广告：“我们是维萨平原最勇敢、最幽默的人。

只要你们发笑，敌人就会产生怀疑——怎么还能笑？

你们就赢了一半。”

狗蛋下意识地把后领拉紧，没料到身后卡西米尔低声补刀：“放心，早晚会有人输的。”

潘多拉掏出一只哔哔作响的小机器人，首接放在狗蛋面前。

小机器人钻到狗蛋脚边，嘴里用机械音连连重复：“笑话收集开始。

请避开雷区，和厨房。”

狗蛋快步后退：“我宁愿去雷区。”

新兵们同时被分到岗哨和厨房。

罗德被分到炊事班，满脸兴奋，而狗蛋被推到了北门哨位，手里只分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和一辆误伤导航无人机。

狗蛋把无人机攥在手里，满脸疑惑：“这玩意是干啥的？”

苏菲亚站在旁边，冷不丁地回答：“它能捕捉你最尴尬的时刻，并保证不录你的战功。”

狗蛋叹了口气。

第一次守岗，他盯着无人机，脑子里却一首回荡着罗德的那条家乡笑话。

维萨平原的夜晚很凉，哨位上偶尔有流浪猫探头，狗蛋小心翼翼地把机器摆得离猫远远的。

不远处传来厨房的新兵们的嘈杂声——罗德在用土豆和卷心菜炖汤，还在大喊：“谁偷了我的洋葱？

我不介意敌人来抢，但餐厅里的老鼠不应该有**豁免权！”

狗蛋忍不住笑出声，突然想起家人的面孔，还有被错误带走的那个夜晚。

他的心里升腾起一点奇怪的希望感，也许在这里，活下去的秘诀，不一定是精准射击，而是用最荒谬的理由笑出来。

岗哨的红灯突然闪烁，机器人发出叹息般的嗡鸣。

苏菲亚走近，语气玩世不恭：“新兵狗蛋，你今晚的冷笑话收集完成，明早汇报。

不合格者，将被分配到‘锅盔防御班’。”

狗蛋点了点头，一边用**敲了敲无人机，一边咧嘴笑着对苏菲亚说：“军营里，只有笑话和误伤机器人不背叛人。”

维萨平原的夜色在笑声和血色中拉长天空。

狗蛋坚信，或许倒霉也是另一种幸运，只要他还能和这些稀奇古怪的同伴笑得出来。

而真正的战争与命运，才只是刚刚褪去夜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