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在玉京山腰间缠成匹练时,李长庚正骑着老鹤走神。
鹤首突然一低,丹砂顶几乎要撞上启明殿飞檐,惊得他手中拂尘甩成银环,才勉强让这老搭档收住势子。
青铜鹤首撞在汉白玉台阶上,簌簌抖落三两根霜羽,在晨光里飘得像几片残破的雪。
“老伙计,你比南斗星君的算盘珠子还糊涂。”
他蹲下身拾起鹤羽,指尖抚过稀疏的羽茎,想起五百年前这鹤还能驮着他掠过弱水三千,如今翅骨嶙峋如枯竹。
同期飞升的赵公明早换了黑虎坐骑,唯有他这太白金星,偏还守着这架“古董级”仙禽——倒不是买不起新的,只是每次看见鹤喙上那道当年为护他挨了九昧真火的旧疤,总觉得换坐骑比在蟠桃会上多喝三盏玉液还心疼。
仙童牵走老鹤时,李长庚正对着茶盏瞪眼。
三千年陈的仙露茶在白瓷碗里泛着金箔似的光,分明是西王母上回送的贡品,偏被不懂事的童子拿来解渴。
他灌下半盏才惊觉滋味,喉间还留着瑶池蟠桃的甜韵,顿时心肝儿发颤,指尖敲着桌沿好似在敲童子的脑壳:“下次再敢拿这茶待客,便去给广目天王当守塔童子——省得你分不清玉露和凡茶!”
织女的笑声从宝鉴后飘来,织机上的天衣正泛着银河碎光:“仙师这副肉痛模样,倒像凡人守着半坛陈酿。
可见当年在人间当星官时,没少攒私房。”
她指尖掠过宝鉴,镜中忽然浮现出玄奘的面影——眉如远黛,目若朗星,端的是个俊俏沙门。
李长庚呛了口茶:“你夫君在银河对岸种仙草,你倒盯着和尚评头论足?”
“成婚便不能观美男色相了?”
织女将天衣袖子往案上一甩,宝鉴里的玄奘忽而化作金蝉子法相,“太上老君前日在兜率宫说,这和尚是**二弟子转世,十世修行元阳未泄——老倌儿的八卦比他炉里的金丹还多!”
李长庚啪地合上玉简,却忍不住补充,“不过这玄奘确有根脚。
长安水陆大会上,他能让顽石点头、河妖现形,太宗皇帝亲赐通关文牒时,连金銮殿的鸱吻都落了片祥光。
你当灵山为何单拣他去取经?
十万八千里路,既要磨他的凡胎,更要镀他的金身。”
说着抽出那道鹫峰来的文书,指腹划过落款处的莲花印:“往常灵山公文都盖大雷音寺印,这回却用**居所鹫峰名义——分明是要借东土磨难,给金蝉子攒够成佛资粮。
你且瞧着,待他历经九九八十一劫,功德簿上每一笔磨难,都是鹫峰与天庭心照不宣的妙棋。”
织女似懂非懂地歪头:“既是灵山自家事,为何劳烦咱们启明殿?”
这话戳中李长庚痛处。
两日前灵霄殿转来的文书上,玉帝只画了个阴阳太极,那两条鱼首尾相衔,比太极殿的镇殿之宝还让人捉摸不透。
偏观音大士第二日就捧着玉净瓶上门,开口便是“如是我闻”,既提**法旨,又搬玉帝重视,逼得他这个启明殿主官只能捏着太极图苦笑——神仙打架,小官遭殃,古来如此。
“他们要面子,咱们干脏活。”
李长庚敲了敲腰间的**锦囊,共一十八个绣着不同劫数的锦囊在腰带上晃荡,“当年给托塔天王安排哪吒剔骨还父的劫数,给卷帘大将设计琉璃盏打碎的戏码,哪回不是按台本走?
这回更妙,观音既要玄奘显圣,又不让他动手——合着高僧渡劫,全靠咱们找妖怪当群演。”
他忽地想起前日在双叉岭布置的戏码:熊山君、特处士、寅将军三个山精,早被他用《云笈七签》残页喂得服服帖帖,只等玄奘一到便依“逢凶化吉”的剧本开演——先劫人,再等“高人”解救,整套流程比瑶池蟠桃宴的排班表还细致。
谁料赶到福原寺时,却见三十九位神祇在玄奘头顶叠罗汉,西值功曹与护教伽蓝正为站位高低互瞪,活像南天门外卖的糖葫芦串。
“观音回我‘大雷音寺’,便知是灵山与天庭暗较劲。”
李长庚拈起案上冷透的茶盏,忽又放下——到底舍不得再糟蹋仙露,“她派五方揭谛,咱们便遣六丁六甲;她添一十八伽蓝,咱们补西值功曹,倒像是瑶池会上比宝,偏苦了底下当差的。”
织女“噗嗤”笑出声:“倒像我那牛郎,每次鹊桥相会都要等我先挪步,偏说‘君子动口不动身’——可见神仙凡人,都爱讲个面子。”
李长庚干咳两声,忽听得窗外鹤唳沙哑。
老鹤正隔着丹墀朝他望,断羽处新毛才冒出半寸,在风里颤巍巍的。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初升仙班,这鹤还是雏鸟,总爱啄他束发的玉簪。
如今雏鸟成了老仆,他成了启明殿里算尽劫数的老神仙,唯有案头那摞玉简,依旧记着每一场精心编排的“劫难”——说是**,何尝不是给天道这场大戏当账房先生?
“明日还得去雷部订五雷符。”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瞥见织女又在宝鉴里翻看玄奘的影像,忍不住笑骂,“你若再盯着和尚看,我便将这宝鉴借与王母,叫她瞧瞧宝贝女儿如何懈怠织机!”
织女吐了吐舌头,指尖划过织机,天衣忽然泛起金光,正是玄奘袈裟上的莲纹。
殿外祥云翻动,老鹤又一声长唳,惊起檐角铜铃叮当——这一场**十万八千里的劫数,终究要从启明殿这盏长明灯下,慢慢铺展开去。
而李长庚的拂尘,还要继续为这场仙佛默契的“磨难”,扫开云雾,排定星程。
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神仙职场生存术》,是作者非有的小说,主角为李长庚孙悟空。本书精彩片段:云雾在玉京山腰间缠成匹练时,李长庚正骑着老鹤走神。鹤首突然一低,丹砂顶几乎要撞上启明殿飞檐,惊得他手中拂尘甩成银环,才勉强让这老搭档收住势子。青铜鹤首撞在汉白玉台阶上,簌簌抖落三两根霜羽,在晨光里飘得像几片残破的雪。“老伙计,你比南斗星君的算盘珠子还糊涂。”他蹲下身拾起鹤羽,指尖抚过稀疏的羽茎,想起五百年前这鹤还能驮着他掠过弱水三千,如今翅骨嶙峋如枯竹。同期飞升的赵公明早换了黑虎坐骑,唯有他这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