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一口钟

，大雪封山已有三月。，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山顶爬。身后是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抹平。，三炷香，一沓黄纸。，师父去世整整三年。“老爷子，我来看你了。”。石头光秃秃的，没有碑，没有字，只有石缝里插着几根早已褪色的香杆。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扒开积雪，露出冻得梆硬的泥土。，师父就是坐在这块石头上，说是晒晒太阳，等陈铭下山打水回来，人就没了。走得安详，像是睡着了。，在石头前倒了半圈。酒香刚散开，就被寒风卷走。他又点上香，青烟刚升起就歪歪扭扭地断掉。
“老爷子，山下变样了。”陈铭点了根烟，自已吸了一口，“你让我看的那些书，什么《山海经》《搜神记》，我翻完了。你说等我三十岁，有些事该告诉我。我今年二十九，提前一年来问问，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风雪呼啸，没有人回答。

陈铭也不着急，坐在雪地里，一根接一根抽烟。他跟了师父二十年，从记事起就在这山里。师父教他认字，教他打拳，教他背那些晦涩的古籍，就是不教他怎么跟人打交道。

陈铭十九岁下山，在城里晃了十年，当过保安，干过工地，送过外卖，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师父从不问他在山下过得怎么样，他也从来不说。

“你要是不说，我就当你没什么可交代的了。”陈铭把烟头按进雪里，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他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而是一整片天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块，光线直直地塌陷下去。陈铭猛地抬头，正看见云层之中，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下坠。

——那是一座塔。

一座通体漆黑的九层石塔，塔身布满模糊的雕刻，被九根粗大的铁链缠绕着。铁链的另一端，隐没在更高的云层里，不知道连着什么东西。

陈铭的第一反应是自已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那座塔还在，离地面越来越近，塔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蓝幽幽的，照亮了漫天飞雪。

“**。”

陈铭这辈子没说过几次脏话，这次是真的忍不住。

九层石塔无声无息地坠向山巅，却在触及山体的瞬间猛地一顿——那些铁链绷紧了。陈铭这才看清，不是塔在掉，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它往下拽，又被更高的力量拉住。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陈铭站在那里，雪落了他一身，他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腿不听使唤。

僵持只持续了几秒。

下一瞬，更高处的云层骤然炸开，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云中探出，一把攥住了铁链！

那只手有多大？陈铭目测，光是露出来的三根手指，每一根都比山下的村子还长。手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鳞片，鳞片缝隙里流淌着金色的光。

“孽障！”

一声怒喝从九天之上传来，震得陈铭双耳嗡鸣，站立不稳。那只手猛地一拽，九层石塔剧烈晃动，塔身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里漏出一缕白光，直直照在陈铭身上。

白光入体的瞬间，陈铭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看见”了很多画面——一片混沌中，有人敲响一口青铜大钟，钟声荡开，混沌开裂；一个背影站在星空下，背对着他，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最后是一个老人的脸，是他师父，但不是山下那个慈祥的老爷子，而是一个浑身是血、坐在废墟上大笑的老人。

画面一闪而逝。陈铭回过神来，发现自已跪在雪地里，满脸是泪。

九层石塔和那只巨手同时消失了，天空恢复了灰白，雪还在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陈铭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他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口巴掌大的青铜小钟。

钟身上刻着两个字，是陈铭不认识的古篆，但他莫名其妙地知道那两个字读什么——

“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