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杏林

第1章

长空杏林 长羊毛 2026-02-11 12:02:31 都市小说

,二月初,立春。,从定门直铺到西直门,灰蒙蒙地压着这座朝古都。定河刚解冻的水汽混着早春的朔风,湿漉漉地扑央医院楼术室的玻璃窗,凝片朦胧的雾。,象牙的指还残留着连续台术后的颤,消毒水刺鼻的余味萦绕指尖。她意识走到窗边,用袖擦了擦玻璃——楼街道,包夫拉着穿棉袍的先生疾跑,卖报童挥着《公报》嘶声吆喝“军增兵台!二军严阵以待!”,“当当”驶过,切似仍是旧的寻常模样。,沉甸甸压正阳门城楼,像倒扣的铁锅。,由远及近,撕裂了街道的嘈杂。道灰子如箭般刺破层,低空掠过医院空,机翼青徽记霾光依然醒目得灼眼。那是架霍克型战机,机身有几处新补的漆,靠近尾翼处能见清晰的弹痕修补痕迹。,触到褂侧袋那叠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信笺——边角早已被她八年摩挲,柔软得如同旧光。---,也是这样的二月,只是那的还蓝得透亮,鸽哨能澄澈空气过几条胡同。
航校招飞录取名登报那傍晚,顾昀峥攥着还带着油墨的《晨报》,路从头条跑到西总布胡同林家院。他那才七,身熨帖的山装,额发被汗浸湿贴饱满的额角,那深褐的眼睛亮得像装进了整片夏星空。

“阿芷,我考了!笕桥央航校!”年声音压住的雀跃,脊梁挺得笔直如松,“等我去学了,的飞机回来,带你西山遍的!”

她那才二,梳着两条乌油亮的麻花辫,闻言急得扯住他袖子:“,我爹说飞机危险……”

顾昀峥蹲身,与她齐,从怀掏出块用油纸包得仔细的桂花糖糕塞进她——那是他清早排了半个辰队才到的瑞蚨祥招牌点,还带着温。

“傻丫头,”他笑得眼角弯起来,尚带稚气的脸庞早春阳光镀了层边,“咱们的,总得有守着是?就像你爹守着病的命,我爹守着边的防。”

她没听懂这话“守”字的钧重量,只把糖糕掰两半,递回给他半,虎牙粉唇边闪:“那说了,你每次回来都要给我带糖糕。瑞蚨祥的,别家要。”

年郑重其事地点头,接过糖糕,修长指经意划过她掌,留薄茧粗糙的触感——那是练枪磨出来的,她后来才知道。

那昏,她他到胡同槐树。顾昀峥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晚霞他身后烧片绚烂的火,将他的身剪道落的轮廓。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终只是挥挥,转身消失暮合的长街尽头。

后来信笺便封封从杭州笕桥寄来。顾昀峥的字迹清隽带锋芒,写航校的蓝格信纸——

“阿芷:今初学俯冲,地倒转胃江倒,想起你说怕晕,若你,定要捂眼了。过教员说,这关过了,才算摸到飞行的门。”

“该雪了罢?笕桥的冬雨冷得刺骨,但教员说,越是恶劣气,越要练。昨跑道结冰,仍照常航。落地冻得握住杆,但见塔台灯亮着,是暖的。”

“今实弹打靶,发。队长拍我肩说‘是苗子’,我却想,若有要对敌机火……罢了,说这个。你语学得如何?柏林冷,多添衣。”

她每封都回,用父亲从带回的皮革封面笔记本,工工整整写满两页娟秀楷,说贝满的功课,说父亲新得的希克拉底文集,说胡同那株槐树今春发的新芽别绿。只后页,总用字添句:“,飞行万当,糖糕我留着等你回来。”

信纸渐渐摞厚厚沓,用丝带系着,她闺房梳妆台层的抽屉。糖糕然是留住的,但她每次都去块新的,他信到归期的那,摆窗台,等他。

直到二岁那年初冬,晚饭桌,父亲林景澜刀叉,凝重如窗沉沉:“芷柔,柏林学医学院的冯·曼教授了你译的文医论,愿意破格收你为预科生,但条件是明年春季学期须入学。”

母亲苏婉清当场落了泪:“她才二,个去那么远……这兵荒的年月!”

“正因为局势稳,才要趁早出去学本事。”父亲向她,镜片后的眼复杂,“式战地医学是如今界前沿的,咱们,将来需要这个——比需要糖糕、需要安稳子更需要。”

林芷柔捏着象牙筷子的紧了紧,目光落窗台那盆茉莉——那是顾昀峥去航校前她的,说等花他就回来她。可去年花,他信写:“边境紧,航校加训,归期暂缓。”

花又了,他依旧远方。

“我去。”她听见已说,声音轻却坚定,像术刀划层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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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赴的邮轮浦江码头启航那,雨绵绵,江面浮着层惨淡的灰。她撑着油纸伞站甲板,着岸挥的父母渐渐模糊灰蒙蒙的块。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眼前织道水帘。

就轮船拉响汽笛的刹那,她忽然行群围,见个穿深蓝空军服的身。

雨水模糊了,她清那的脸,只见他立正,抬,向她所方向敬了个标准军礼——臂抬起的角度,指并拢的弧度,都与记忆年槐树挥的姿势重叠。

船笛长鸣,轮船缓缓驶离。她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码头彻底消失江南烟雨迷蒙。回到头等舱房,她行李箱底层出那叠信笺,新封是半月前到的,只有寥寥数语:

“阿芷:接紧急调令,驻防。恕能亲。长空之,皆是家。望珍重。闻”

那她盯着后七个字了许,用指尖遍遍描摹“家”二字的笔画,仍解其深意——直到柏林夏医院次目睹被轰后的儿童病房,直到战地救护课,那位凡尔登失去左臂的教官指着沙盘说:

“诸位将来若回祖,请记住——医学救,救却需万同,需飞机炮,需血长城,也需你们这把术刀。”

她才始模糊地懂得,顾昀峥笔的“长空”意味着什么,而他选择守护那片空,肩压着怎样的重量。

年预科寒窗,年临淬炼。二岁那年春,她以年轻医学士身份从柏林学毕业,答辩论文《腹部战伤急救的式清创术改良》发表《柳叶刀》,引起轰动。柏林多家顶尖医院递来聘书,导师冯·曼教授——那位严谨到苛刻的耳曼——亲来到她宿舍:

“林,留,你能为这个优秀的科医生,我保证。”

她收拾行李的没停,将厚厚沓文医学典籍仔细捆:“教授,我的祖等我回去。”

“可那打仗!”教授动地挥舞着的《法兰克报》,头版赫然是军演习的照片,“本的飞机每都轰!你回去能什么??还是炮灰?”

林芷柔从行李箱底层取出那叠随身带了八年的信笺——油纸包边缘已经磨损,面张的边角早已发软,“长空之,皆是家”八个字墨迹深浓,力透纸背。

“我的同胞流血,”她轻声说,将信笺仔细收进贴身的丝绸衬衣袋,“而有,为他们撑起片。我地面,至能让那些受伤落地的,多活去的机。”

教授沉默良,终叹了气,从公文包取出封推荐信:“这是我写给央医院刘瑞恒刘院长——以及你父亲友陈济棠——的信。还有,这术器械,”他指了指桌那装梨木盒的器械,“是我你的毕业礼物。林,答应我,论如何,活来。”

她接过,深深鞠躬,发如瀑垂:“谢谢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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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邮轮漂了整整个月。过甲峡那,同船的留学生聚甲板收音机旁,面来咝咝啦啦的广播声:

“……军驻台部队频繁演习,二军宋哲元部已加卢沟桥防……”

有痛哭,有沉默,有攥着拳说要笔从戎。她靠栏杆边,望着漆面破碎的月光,想起顾昀峥后那封信——那是个月前收到的,从洛阳航校寄来,字迹潦草,像是趴战机油箱匆匆写就:

“阿芷:局势危殆,我部已调防南苑。若你归,勿来。去南京,去武汉,去哪儿都。珍重万。闻”

她将信折,对着方初升的晨光轻声说,风吹起她鬓边碎发:

“,这次我听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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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二年月八,林芷柔踏阔别八年的故土。码头,旗关楼顶刺眼地飘着,她别,乘的火。过山关,窗景从江南水田渐变冻土,铁轨旁偶尔可见沙袋垒起的工事,穿灰布军装的士兵持枪而立,冬惨淡阳光闪着冷光。

前门火站,父亲派来的管家伯见她就红了眼眶:“姐,您可算回来了……爷太太念着。”

驶过安门,她见城楼飘着的旗帜,指尖掐进掌。回到西总布胡同林家宅,母亲抱着她哭了许,父亲站书房门,镜片后的眼睛也泛着红:“回来了就……芷柔,军医署的命书已经来了,校军衔,央医院前沿战伤科主,兼军医处主。但你要想清楚,进医院,就是前。”

她接过命书,深蓝封皮烫的青徽记有些扎:“我想清楚了,父亲。”

林芷柔随即拿出教授交给她的信递给林景澜:“这是教授托我给您,转交给陈济棠陈伯的信。”

林景澜接过信,轻轻摩挲着信封致的火漆印,点了点头,眼既有欣慰,又难掩忧:“曼教授是际医学界的泰,这封信的量轻。只是……”他顿了顿,“局如此,纵有般医术,恐难抵烽火。”

“父亲,”林芷柔抬起头,那遗母亲的浅褐眼眸映着书房的灯光,“若医术抵过烽火,那更要有去抵。您当年我去,就是为了这吗?”

林景澜凝儿片刻,终是喟然长叹:“你母亲该等急了,先去见见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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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就穿定的军医服——呢子,及膝裙,领别着校领章——来到央医院报道。院长,父亲的友刘瑞恒,握着她的泪纵横:

“芷柔,你回来得正是候……,应该说,你回来得太是候。前来的伤员太多了,我们缺医生,缺药,什么都缺……昨,从南苑机场来七个,是烧伤弹伤,只活来个。”

林芷柔轻轻回握了家的,然后拿出另封信递交给刘院长:“刘伯伯,这是我教授让我转交给您的信。”

刘瑞恒接过信件,颤巍巍戴花镜,拆信封。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眶更红了:“曼教授……他竟还记得我当年柏林进修过的设想……这批机和术器械,个月就能到津港。只是如今关被本把持着,只怕……”

“总有办法的。”林芷柔的声音静,却带着容置疑的坚定。她没再停留,拿起听诊器挂脖子,转头向旁的护士长:“今排了几台术?”

台术是个从长城防退来的年轻士兵,腹部被弹片撕裂,肠子露面,血染透了担架。术室弥漫着血腥味和脓液的腐臭,护士都。林芷柔戴罩,只露出沉静的眼睛:

“准备,术刀。”

刀锋划发的皮,止血钳夹住喷涌的血管,指温热的腹腔探寻弹片位置——这切她柏林模拟过遍,夏医院见过数例实的战伤。可当正同胞的身触到那块冰冷的属,她的还是轻地顿了瞬。

个后,弹片取出,肠吻合完,血压稳住。她摘,才发指尖因长间用力而受控地颤,后背军装已被冷汗浸透。

但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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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二年立春这,窗那架霍克型战机再次盘旋,引擎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医院走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轮子滚过水磨石地面的刺耳声音,夹杂着嘶吼:

“!机场来的!架受伤,重的这个胸腹联合伤,弹片还面!”

林芷柔转身冲向走廊,褂身后扬起。楼梯,几个浑身烟尘、脸带着油的救护员正抬着担架冲来,担架的穿着破碎的皮质飞行夹克,满脸血,但胸的鹰徽走廊昏暗灯光闪过道悉的光。

她脚步顿了瞬。

只瞬。

然后便迎去,声音冷静得带丝澜,只有靠近的护士听见她语速比了:“号术室,准备O型血浆00,科刘医生来,知血库再备000。”

担架经过她身边,那忽然抬起血的,空虚抓了,指修长,虎处厚厚的茧子被血糊住,却依然能出轮廓。

林芷柔意识握住那只——掌厚茧的位置,与记忆七年前年递来糖糕指尖的触感,毫差。

伤者勉睁被血糊住的眼睛,模糊的她脸停留片刻,嘴唇动了动,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周围太吵,脚步声、呼喊声、器械碰撞声,她没听清他说什么。

但型,是个字——

“……阿芷。”

还有丝几乎见的、如释重负的笑意,那张被血覆盖的脸,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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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室的门砰然关,将切喧嚣隔绝。灯惨的光亮起,林芷柔戴橡胶,目光扫过器械台——术刀、止血钳、缝合、骨锯——每样都柏林的术室摸过遍,此刻却重如钧。

护士速报告伤,声音发紧:“男,二岁左右,左侧胸腹联合伤,弹片残留,怀疑伤及脾脏,左侧、肋骨骨折,血压0/50,脉搏0,呼浅促……”

“知道了。”林芷柔的声音静,只有靠近的助见,她接过术刀,象牙的指轻地颤了,随即稳如磐石。

刀锋划染血的飞行夹克,露出底狰狞的伤——弹片从左侧肋斜进去,边缘皮卷,渗着红的血。她的目光专注每寸组织、每根血管,止血钳准地夹住出血点,术刀剥离粘连的组织,仿佛这只是台术的普台。

只有她已知道,当剪衣,见伤者胸前那道旧疤——那是岁那年,顾昀峥爬树替她捡风筝摔来,被树枝划破留的,缝了七针,她当哭得比他这个伤者还凶——,她屏住了呼。

整整个。弹片取出,脾脏缝合,肋骨复位,血压回升到0/70。

后针缝完,林芷柔退后步,才发后背军装衬衫已被冷汗完浸透,贴皮肤冰凉。窗完暗了来,远处隐约来宵的哨声,像鸟凄厉的啼。

“加护病房,密切观察温和引流液。”她吩咐完,转身走向洗池,遍遍用碘伏和肥皂搓洗着,直到皮肤泛红,几乎要搓掉层皮。

水声哗哗,她抬起湿漉漉的脸,着镜子那个面苍、眼乌青的年轻医生——二岁的林芷柔,柏林学年轻的医学士,此刻像个刚从战场退来的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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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窗户着,风灌进来,带着定河水有的土腥味,还有远处南苑机场隐约来的航空煤油气息。她走过去,望着漆的际——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挂着,像谁随撒了把碎钻。

机场方向,探照灯的光柱如剑划破空,交叉扫过,又某个点定格片刻,那是航训练的战机降落。

身后来轻轻的脚步声,护士长张姐——个多岁、央医院干了二年的护士——递来杯热水,压低声音:

“林主,那位顾校的随身物品清理出来了,飞行夹克袋……有封没写完的信,沾了血。要处理掉吗?”

林芷柔接过粗瓷杯子,热气氤氲了她的丝眼镜片:“什么信?”

“像是感谢信,”张姐从围裙袋取出个沾着血迹的皮纸信封,地抽出张对折的信纸,“头写着‘致央医院科同仁’,但只写了两行就……听说今空战,他们队南苑空遭遇军侦察机,打来两架,已伤了个。顾校是带队长机,为了掩护僚机,被咬住了尾……”

信纸走廊灯光泛着,抬头是空军司令部的专用公文纸,字迹是顾昀峥有的清隽带锋芒的笔:

“致央医院科同仁:昨我部名伤员蒙贵院力救治,此致谢。战事紧迫,暇亲往,唯以寸笺表——”

写到这戛然而止,后个“表”字的后笔拉得很长,像是突然被什么打断。信纸右角有深褐的喷溅状血迹,已经干涸发硬。

杯子掌转了圈,温热透过粗瓷壁到指尖。林芷柔沉默片刻,轻声说:

“先留着吧,等他醒了,或许想继续写完。”

“诶。”张姐应着,将信纸仔细折回信封,脚步轻轻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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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重归寂静,只有远处病房隐约来的呻吟,和窗定河若有若的流水声。林芷柔从褂袋取出那叠油纸包裹的信笺,面张走廊昏灯光泛着柔和的旧。她用指抚过那行悉的字迹,指尖“家”二字停留良——

长空之,皆是家。

窗,又阵引擎声由远及近。这次是架,是群,空编队掠过,机翼的红绿航行灯如流星划过沉睡的城墙,往南苑方向飞去。是新的航队出发了,还是受伤的战机归来?她清。

她只是想起今术,从顾昀峥取出的那块弹片,还残留着暗红的漆——护士清洗器械声说,那是本式舰载战机有的涂装颜。

战争,原来已经近到如此地步,近到可以触摸到他身的温度,近到可以见敌战机油漆的泽。

“,”她对着窗声的空轻声说,指尖信笺那行字旁停顿,像是要透过纸张触摸到写信那此刻加护病房的呼,“你守长空。”

顿了顿,她将信笺仔细收,抚褂的褶皱,转身朝加护病房走去,衣角走廊昏灯光划出道坚定的弧。

“我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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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挂钟敲响,钟声空旷的医院回荡,惊醒了停面枯树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片。民二年的春,就这样的钟声,消毒水与血腥气交织的空气,长空战机轰鸣与术器械碰撞声的合奏,缓缓拉了它沉重的幕。

而某些深埋于光的——比如封未写完的感谢信,比如术灯交握的,比如年那句“咱们的,总得有守着”的承诺——正血与火浇灌的土壤,悄然萌发出察觉的芽。

那芽的名字,或许“同袍”,或许“羁绊”,或许烽火,两个青梅竹的年轻,各选择的战场,用生命践行着对这片土地深沉的誓言。

正浓,而黎明尚远。

加护病房,监护仪发出规律而稳定的滴答声。病,顾昀峥的余蹙眉,苍的嘴唇动了动,意识地呢喃了句什么。

守旁的林芷柔俯身,终于听清了——

“……糖糕……瑞蚨祥的……”

她怔了怔,随即嘴角弯起个轻的弧度,从褂袋摸出块用油纸仔细包的桂花糖糕——那是她今早意去的,瑞蚨祥今春批新料的。

轻轻他枕边。

窗,南苑机场方向,又架战机呼啸升空,航灯划过城沉睡的轮廓,向,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烧红的岸飞去。

长漫漫,但总有醒着。

有,有地。

而连接地的,是那些未写完的信,未说出的话,和那些血与火越发清晰的义与担当。

这,只是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