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五月初三的辰牌时分,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才刚停下不久,涅阳城里依然能感觉到阵阵寒意,可孙夏的情绪却格外地热烈。
半个多时辰前,他被临时抽调到涅阳西门外,参与警戒任务。
虽然他的任务很简单,只是检查过往车辆、行人的请帖、名籍,避免闲杂人等接近南山别业,但这毕竟是他被发配去望淯亭打扫卫生以来,第一次干回贼曹的老本行。
就在这时,一辆驷马安车突然快速而又不失平稳地奔驰而来。
执行任务的吏员看见安车上华贵的皂盖朱幡、交络帷裳,纷纷让到路旁,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他们都知道,按照**规制,这是二千石的**才能使用的车辆,就是涅阳的县长也惹不起这般的人物。
孙夏前世长期从事刑侦工作,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看见了安车踏板上有一串乳钉纹脚印。
他迅速冲了过去,截住了马车:“请出示请帖和名籍。”
“放肆!”
御者大声喝骂道,“太守的车你也敢拦?”
孙夏当然知道这是褚太守的马车,而且他还知道今天的警戒任务,就是为了接待褚太守的巡视而安排的。
可按规矩,除了褚太守之外,任何接近南山别业的人员都应该检查请帖和名籍。
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不想错过这双脚印。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双女子留下的脚印,而且一定是个贵族女子。
脚印上的乳钉纹,是用钉子一颗颗钉在木屐底部形成的,普通女子的鞋哪舍得花这么多功夫?
这般的贵族女子常在深闺,只怕今天一旦错过,就再难遇到了。
他一边回应着御者的话:“是太守的车不假,可褚太守在车上吗?”
一边细细观察着那串脚印,脚长、步伐和东门城阙发现的差不多,可体重却要重上不少,心里难免有些嘀咕,但他还是不愿就这样放弃,毕竟这个时代贵族女子身上的珠翠,重十斤二十斤的也是有的,想要确认是不是的话,除非看见真人。
“褚太守的行踪也是你能问的?”
孙夏吹了吹手指上的汗,忽然想出了看真人的办法:“我听说褚太守身长七尺,身形瘦削。
敢问阁下,车上坐着的两个人,哪个是褚太守?
坐在左边的男子年纪倒是相仿,可他身长七尺七寸,中等身材,与褚太守的身形全不相符。
至于旁边的女子嘛……”御者狐疑地扭过了头,看车上的帷幕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又扭过头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孙夏。
孙夏看着御者不可思议的表情,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至于旁边的女子,就更不会是褚太守了!
身长六尺八寸,体型微胖……你是哪里的臧获?
敢在这里混吣!”
孙夏话音未落,安车的帷帘就“唰”的一声掀了开来。
(注:臧获,汉代楚地的方言,对奴婢的蔑称。
扬雄《方言》:“荆、淮、岱,杂齐之间,骂奴曰臧,骂婢曰获。”
)孙夏心中微微有些得意,原来这招对古代女子也管用。
他抬头望去,从帷帘的缝隙里露出的,竟是一张粉白的脸蛋,不由得心里猛跳了几下。
这女子玉面粉腮,形容娇艳,真正是光彩照人。
除了前世在屏幕上见过之外,这是孙夏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般美貌的女子。
尤其是那双眼角上挑、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透出一股凌厉的气势,若放在旁人脸上,便是缺陷,可在她的脸上,却更添了几分风采,让她美得辉煌夺目,美得咄咄逼人。
孙夏迅速收回了心神,真人虽然看见了,可只看见一张脸,依然没法确认。
“究竟怎么才能看见全身呢?”
他不自觉地把右手举到了嘴巴前,吹了吹手指,心道,“看来,只有两条路可走了:要么拼命硬上;要么先确认这丹凤眼的身份,今后再想别的办法。”
他试着报出了女子的姓氏:“蔡小姐,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怎么晓得我是谁?”
丹凤眼咬牙切齿地斜了孙夏一眼,怒道:“谁给你的狗胆?
敢盯我们蔡家的梢!”
“知道尊驾的身份并不难,何必要盯梢?”
“还敢狡辩?
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能把雒阳雅言讲得如此流利的少女,必定出身官绅之家。
涅阳虽是小县,簪缨世族却也不少,本不好判断身份。
可尊驾言语之间略带楚音,这就不难推断了。”
“**、宗家、胡家也曾有子弟久宦荆南,难道就不能沾染楚音?”
丹凤眼冷冷问道。
“单凭口音孤证,自然不能确定。
可令尊与褚太守有同窗之谊,加之尊驾素有蛮横之名,容貌又冠于荆襄,这才能够定案。”
孙夏仿佛老吏背诵法条一般,平静地说道。
丹凤眼脸上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唇边渐渐露出了疏离的笑:“既然晓得我是谁,那就放行吧!
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孙夏终于确认了丹凤眼的身份,心中松了一口气,可他平生最反感这些利用家族的权势为非作歹的二代们,忍不住反问道:“认识我这身衣裳吗?”
丹凤眼有些惊讶,撩起眼皮看了看孙夏身上的黑色文吏制服。
“黑色象征着公道!
公道就是,规矩面前无论贫贱富贵,都要一视同仁。”
接着孙夏又规规矩矩地重复了一遍:“请出示请帖、名籍。”
丹凤眼冷笑道:“你今天这般不讲情面,难道日后就没有求到我们蔡家的时候?”
“在下从来都是依法行事,只知求法,从不求人!”
丹凤眼唇边的笑变得不再冰冷,反倒亲切了起来:“没想到涅阳县有你这般强项的吏员,你叫什么名字?
改明我得跟史县长好好提点提点你。”
孙夏下意识地吹了吹手指,心中暗笑:像她这般前倨后恭,分明没安好心,只怕提点是假,打击报复才是真。
当即回道:“提点不必了!
这是上头的命令,要求我对所有通过这里的车辆和人员检查请帖、名籍。”
见孙夏不说姓名,丹凤眼眼睛一细,似乎一计不成,又在想什么新的主意。
幸亏跟丹凤眼同乘一车的中年男子,及时拍了拍丹凤眼的肩,叫她别再吱声,这才让孙夏暂时躲过了一劫。
中年男子从惟帘里探出头来,随和地微笑着:“这位上差,在下襄阳蔡讽。
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我们父女今天确实没带着请帖、名籍。
这些东西,平时都是身边的苍头、奴仆帮我们带着,可今天是褚太守派车来接的我们,他们全都没跟在我们身边……”这时亭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孙夏,训斥道:“快给我闪一边去!”
接着作了个通天扯地的大揖,赔笑道:“对不起,蔡公,他……他是新调来的,还不太懂规矩……您请。”
丹凤眼笑吟吟地放下了帷帘,安车缓缓起步。
待安车走远,亭长拉住了孙夏,称呼着孙夏的表字,语重心长地说:“希革啊,你本来是贼曹最年轻的佐吏,又是贼曹掾王老爷的徒弟,熟习律令,前途无量咧!
被发配到我这,心里不痛快吧?
来,喝口酒就好了。”
说着摘下了腰间的酒葫芦,递给了孙夏。
孙夏却撇过了头。
亭长掰开塞子,自己啜了一口,笑道:“酒可是个好东西哦!
倒在壶里,它就是圆的,倒在觥里,它就是方的。
拽句文辞,就是‘既来之,则安之’。
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咧!
我们望淯亭,不是贼曹,你来了我这,就好好学我们的规矩……什么规矩?
见人下菜碟的‘规矩’,我可学不会。”
孙夏回道。
亭长神色一滞:“孙希革,得罪人的事,我劝你最好少干,真要是搞得天怒人怨,丢了差事不说,王曹掾面上也不好看……”亭长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跑来的佐吏打断了。
那佐吏名叫张存,是孙夏的好友。
他冲亭长拱了拱手,气喘吁吁地说道:“亭长,上头要孙夏跟我去王曹掾家,有紧要差事。”
孙夏二话不说,跟着张存往东跑去。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不周山公子”的优质好文,《黄天在上:重生三国小警察》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孙夏寇寒,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汉光和六年(公元183年)西月十八日(戊戌)深夜,几十年太平无事的涅阳县,突然着起了一场大火,烧死了皇帝派来南阳郡查案的两名绣衣使者,还把整座县尉府和半个县长府几乎都烧成了灰烬,就连漆黑深邃的夜空都被灼成了一片惨淡的昏黄。“这一定是人为纵火!凶手先是杀害了两名绣衣使者,然后故意纵火来毁尸灭迹。”就在孙夏经过一整天的调查,越发认定自己的推断的时候,本案的领办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本次火灾是意外失...